然而此时的身体里面,除了终焉和圣树的力量外,再无其他。
不,还是有的。
“洛光已经死了——”
人格阴暗面对东君发出了冷笑,“他为了帮你争取成神的机会,提前引动终焉降临,自己的灵魂却无法抵抗,最后同化掉了......”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东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是帮着终焉对圣树出手。
既然阿光已经死了,那就让圣树一起陪葬!
“——!!”
圣树再次发出嘶吼,既是对东君的愤怒,也是对人格阴暗面的不满。
本来应对终焉就有点力不从心了,结果自己的圣子居然还要挑衅东君!
面对圣树的不满,人格阴暗面倒是无所谓,因为他早就想要离开了。
只是下一秒,所有让诸神目光凝滞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终焉,突然像是套上了枷锁,动作缓慢,就连躁动的力量也开始平缓起来。
“不对——洛光!你没死!?”
作为洛光的另一半人格,人格阴暗面是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让圣树撤离!
然而圣树根本不听他的话,眼看终焉被限制,祂想着加把力气将其赶出体外,好霸占这具身体。
然后,无形的枷锁也套住了圣树,包括人格阴暗面。
“阿光——”
东君欣喜万分,她同样感受到了身体深处多出来的气息。
“东君,守护我。”
东君敛去所有生机神力,凌空退后,静静伫立云海之上,为洛光镇守四方,隔绝一切外界打扰。
下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息,没有铺展四海的青光,更没有诸神那般威严浩瀚的神性洪流。
唯有五道截然不同的气韵,自他身躯之内,次第升腾,互相缠绕,彼此相融。
第一道,是终焉大势。
承载整个时代的衰败,背负万物终结的宿命,是时代走到尽头,无可逆转的归途。
第二道,是圣树本源。
枯朽、腐蚀、吞噬、阴暗。
是大自然沉沦后的负面极致,是万物凋零滋生的荒芜,是世间所有绝望、怨恨、死寂的聚合。
第三道,是真命天子。
受命于天,承运于世。
帝气浩荡,王道正统,执掌人间秩序,背负苍生万民。为山河立心,为天地扶正,是苍生拥护,天命认可的人间至尊。
第四道,是自然宠儿。
承接地脉,共鸣草木,连通山河,感应生灵。
自诞生起便与天地自然共情,春生夏长,秋敛冬枯,皆与他心神相连。
第五道,是神明容器。
可纳神格,可容神性,可承终焉,可栖圣树。世间万般大道,神与魔,生与灭,正与邪,皆能容纳于一身,是独一无二的神之容器。
寂灭与生机相融,黑暗与王道共生,毁灭与正统交织,自然与终焉归一。
漫天风雪骤然悬停。
诸神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的目光,祂们同样走过这一条路,深知成神仪式的繁琐和麻烦。
但在今日,一个年轻人开启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仪式。
没有天罚,没有祥瑞,没有天地道贺。
因为他不走正神之路,不走圣树枯萎之道,不走终焉灭世之道。
他以自身为天平。
一边承载毁灭,一边承载新生;
一边容纳黑暗,一边执掌王道;
一边身为时代终末,一边身为苍生天命。
一道道无形神纹自虚空浮现,缠绕周身。
阴暗人格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这一切。
洛光的成神仪式应该是以终焉为主体,夺取祂的力量才对,怎么现在连圣树都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圣树终于慌乱,疯狂挣扎枷锁。
祂能接受东君成神,能接受终焉降世,却绝不能接受——
自己觊觎无数岁月的容器,挣脱所有吞噬,跳出所有宿命,自我成神!
诸神也不愿看到洛光成神,因为这个仪式太庞大了,远超祂们的预料,到时候一旦成功,那众神里面会多出一个变数。
一道道神力洪流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打断这一次的成神仪式。
东君感受着诸神的力量,脸色凝重,无数生机化为藤蔓层层包裹,想要凭借这个方法减少干扰。
但随着一声震动天地的龙吟响起,在常人看不到的世界里,龙神喷出了灼烧世界的炎息,阻断了一部分众神的力量。
还没等诸神反应过来,一直隐晦不出的月光也洒落在冥海和永霜冻土之上。
冰山和海水陷入了凝滞,两道神念望向天际上的月亮,沉默不语。
沉寂已久的死亡之海,骤然翻涌起墨色浪涛,没有惊涛拍岸的轰鸣,只有缓缓起伏的潮声,轻柔却不容抗拒地遮掩了生与死的模糊间隙,将整片雪原与外界生死轮回彻底隔绝。
大地深处,仁爱的厚重伟力破土而出,化作一层淡金色无形屏障,稳稳笼罩住洛光周身,将虚空之中诸神的窥探,尽数隔绝在外,不留一丝缝隙。
龙神,月神,死神和大地之母,四位和洛光有过接触的正神,在这一刻选择帮助他。
虚空之上,残存的诸神意念停下了所有试探性的攻击,纷纷沉寂下来,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下方局势。
有五位神明一起守护,如果祂们想要继续干扰洛光的成神仪式,那势必要动用真身降临。
权衡之下,诸神终究选择了蛰伏,不再贸然出手,只是远远观望,静待结局。
没有诸神的干扰,洛光的成神仪式,终于步入了最后的尾声。
没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没有响彻天地的神谕,更没有惊动世间万灵的恢宏异象。
他的成神,平淡到近乎不起眼。
洛光立在原地,衣衫还是沾染风雪的旧样,周身没有丝毫神性外泄,没有威压铺展,没有神光萦绕,看上去,与此前那个寻常青年,没有任何分别。
这样的变化,让所有神明再次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