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妙音踹完人，脸上笑意褪去，抱着青凰琴垂眸看云孤欢，神色内敛，所有心绪都被她隐藏，一双始终盛满春水桃花的美眸冷冷注视，似多情却无情，唯有身上狼狈的痕迹，让巫未央知道，她内心不可能平静。

    

    她清楚知道云孤欢先前之举是奔着死亡去的，曾竭力阻止。

    

    与她相反的是乌涟心，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

    

    愤怒，伤心，还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无力。

    

    是对云孤欢，也是对命运。

    

    乌涟心陡然松开了云孤欢的领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背后船舱，步子迈得很快，凌乱中透着几分茫然失措。

    

    紫天宗只剩下林白和千一舟两人。

    

    他们一边架一条胳膊，扶起了云孤欢。

    

    林白低声嘀咕，“我能揍他两拳吗？说实话，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身为林家少家主，林白的骄傲不比云孤欢少，可云孤欢的存在确实遮掩了他们很多光芒，而身为同门，身为朋友的他们，却又清楚知道，云孤欢并不在意这些，他从未刻意吸取目光，只是他的一举一动，生来瞩目。

    

    这一事实，更令人难受。

    

    最后，除了骂着接受，他们别无他法。

    

    千一舟：“......”

    

    千一舟：“......别闹。”

    

    他看着失了魂一般的云孤欢，摇摇头长叹一声。

    

    目睹全程的巫未央莫名有些复杂，转头看向海边，除了满目灵光和黑森森的怨气，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从偶然惊现的剑光，窥见师父的影子。

    

    同伴以奉献之名牺牲，留下的人会有多难受？

    

    当年师祖的陨落，师父三千年都不曾忘怀。

    

    因为无可指摘，便无可释怀。

    

    甲板上众弟子渐渐散去，见识了一场紫天宗的热闹，他们三三两两私语着，神情激动却不知那背后事实是如何悲哀的故事。

    

    巫未央身上的伤很重，她在仙灵殿上承受了怨种的一击，又在海面上与怨魂缠斗半天，最后更是怨气入体，若非海鰌兽及时出现，她的下场定会很难看。

    

    然而死里逃生的巫未央没有任何松快，她盘腿坐在飞舟甲板最前方，双目注视前方片刻后，缓缓合上。

    

    华丽巍峨的飞舟悬浮在南海破碎坊市上，旗帜在狂风中飘摇，却始终屹立不倒。

    

    忽地，飞舟四周灵气流速逐渐加快，甲板上众人察觉有异，目光随着灵气流向看去。

    

    飞舟最前端的身影，在偌大甲板和高大旗帜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然丝丝缕缕灵气缠绕在她身边，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漩涡，生生拔高了她的身影。

    

    众人神色茫然，直到灵气漩涡涨大到将他们逼退，不得不躲进船舱亦或是离开飞舟，他们才恍恍惚惚回神。

    

    蓦然，灵气漩涡被一阵灵力震散，拂过众人，众人闪躲再回眸望去。

    

    那道身影已经站起，手扶腰间琉璃剑，沾染了鲜血的衣袍迎风猎猎，冰冷锋利的剑意在飞舟四周丝丝流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元婴后期。”

    

    人群中，一人低喃。

    

    众人顿时清醒，随即便沸腾起来，紫天宗的八卦都抛至脑后了。

    

    元婴后期，巫未央才多少岁，距离她凝婴又才多少年？

    

    他们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她刚刚是顿悟吗？”

    

    “不是吧，顿悟不一样，是单纯修炼水到渠成突破了。”

    

    “天哪，还让不让人活。”

    

    “......”

    

    “闻清，你没事吧？”

    

    船舱顶上，时羽澜小心翼翼看着身边的苏闻清。

    

    自从巫未央身边灵气聚集开始，他们就知道巫未央很可能要突破修为了，苏闻清就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得时羽澜都替巫未央瘆得慌。

    

    可他转念一想，苏闻清和巫未央初遇时，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初期。

    

    如今才十多年过去，两人可谓天翻地覆，苏闻清还在金丹后期打转，心魔缠身，凝婴不成，巫未央却已经元婴后期，以她妖孽的程度，时羽澜毫不怀疑，就是过几年巫未央就化神，他可能也会觉得是意料之中了。

    

    这种变化，如果是时羽澜，他自己可能都要疯掉了。

    

    或许无关乎嫉妒，那是一种被远远抛在身后的焦灼，无力，挣扎。

    

    时羽澜想着，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安慰苏闻清，他数次张口，又闭上，嘴巴都酸了。

    

    “闻清，没事的，巫未央就一个，咱不看她，她不是人。”时羽澜绞尽脑汁，“对，你就当她不是人！”

    

    “哪有人能五年不到突破两重元婴小境界的。”

    

    “她真不是人。”

    

    时羽澜自顾自说着，最后都说不清是在安慰苏闻清还是在趁机骂两句巫未央，好倒倒心里酸水。

    

    正沉浸时，身边原本站得笔直的苏闻清忽然单膝跪下了，双手捂着脑袋，清冷的面容皱成一团。

    

    时羽澜吓一跳，他立马矮下身体双手扶住苏闻清肩膀，摇晃着，“闻清你怎么了？苏闻清！”

    

    “苏闻清！”

    

    他低下头去看，只见苏闻清神情阴沉，夹杂着一丝痛苦，双眸睁着，眸光暗淡失焦，隐隐还有黑气闪过。

    

    时羽澜心惊肉跳，更加大力摇晃苏闻清，企图唤醒他，却蓦然被一股力量震飞。

    

    他重重飞落砸在甲板上，让周围还沉浸在巫未央突破消息中的众人突然惊醒，纷纷朝船舱上方望去，还以为是有敌来袭，有人甚至当场祭出了本命器。

    

    巫未央刚刚平复气息，收敛了一身迫人剑意，便察觉身后变故，立时回身抬眸扫去。

    

    看见船舱顶部，跪伏在地，被灵气包裹的苏闻清时，她微微一愣。

    

    时羽澜爬起，还在试图靠近，但是苏闻清周身的灵气十分暴乱，时羽澜即使卯足了劲，也寸步难行。

    

    “苏闻清！”

    

    时羽澜大声喊叫，众人也察觉了苏闻清状况不对，有心帮忙，却不知该如何动手。

    

    江回梦喃喃了一声，推搡了一下身边千海月，“今个儿什么日子？”

    

    “我怎晓得。”千海月亦是一脸麻木。

    

    巫未央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苏闻清，渐渐发现，苏闻清似乎是陷入突破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