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霎时一静,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朝入口处看去。
周屿更是一愣。
按理说,她这时候,应该还在巴黎飞回魔都的航班上。
最快,也要飞十几个小时,凌晨才落地。
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宴会厅门前稀稀落落站着的几个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那道高挑而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今天的林大明星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长发微卷,随意披在肩后。
上身是一件剪裁极利落的灰色长风衣,里面隐约露出浅色修身长裙的轮廓。
再往下,是一双黑色高筒长靴,将本就优越的腿部线条衬得越发笔直修长。
虽然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压不住那种扑面而来的耀眼。
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
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宴会厅的光,好像就一下子有了主次。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也有人当场“卧槽”了一声。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人,这会儿集体卡了壳;
刚才还端着酒杯满场社交的人,这会儿全都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宴会厅里所有的人和物,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至全都模糊成她的背景。
林望舒很自然地摘下墨镜,像一个姗姗来迟的“校友”,一边张望空位,一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往里走去。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
“真是林望舒?”
“我靠我靠我靠——”
“不是说她人在巴黎吗?”
“她怎么会来这儿?!”
“天,我今天居然见到活的林望舒了!”
“快别挡着我!让我看一眼!”
“.......”
不得不说,林望舒确实是那种比镜头里还要好看许多的人。
十几年过去,那个曾惊艳过整个临安中学的林大校花,非但没有被岁月磨去半分锋芒,反而愈发明艳动人。
也更加的让人觉得……她遥远如月,清寒高悬,似乎永远立于人群之外,令人心动,却难以靠近。
少女时,她是清冷。
如今,她是清冷之外,更添了几分被名利场、镜头和无数人仰望过之后,依旧骄傲从容的矜贵。
在所有人的凝视、沸腾与骚动之中。
林望舒抬起眼。
她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越过整个喧嚣的宴会厅。
没有半点停顿,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某一张桌上。
惹得正啃着猪蹄、啃得满脸油光的司邦梓同志,都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甚至他妈感觉自已和林望舒对视上了!
“卧槽,老周,林大明星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百倍啊!”
“.......”
“卧槽,老周林大明星怎么好像在看我啊!”
“......”
“卧槽卧槽卧槽,她不会要坐我边上吧?”
“........”
“卧槽卧槽卧槽,不行啊,我结婚了,三个娃呢!”
“.......”
话音落下。
闪闪发光的林大明星走到了他们桌前,看了一眼周屿身边的空位——那是留给罗京的位置,这小子至今还堵在路上。
随后,她抬起眼,望向司邦梓,微微一笑:
“这位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没有。”
“那……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当然不介意!随便坐,别客气!”
“谢谢。”
林望舒就这么在周屿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司邦梓回过神,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皱眉望去。
“不是……老周边上的位置,问我干嘛啊?”
只见他的好兄弟周屿同志,笑得像一朵太阳花,正偏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望舒。
说来也怪。
或许从学生时代起,林望舒身上就一直有这样一种近乎天然的气场。
她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往那里一站,周围的人就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齐齐朝她看过去,像是在等她开口。
而此刻,宴会厅里也果然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周屿和林望舒之间来来回回,收也收不住。
周屿却旁若无人地盯着林望舒笑的很是灿烂,很是开心,甚至还有点傻气。
傻气到司邦梓都觉得有点冒昧了,心里暗暗犯起嘀咕:老周什么时候见了美女,会露出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很纳闷。
可接下来发生的对话,着实让这个小胖子瞳孔地震了。
一直被某人这样明目张胆盯着的林大明星,终于先开了口。
“这位同学,”她抬眼看着周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笑得这么……”
“因为我开心啊。”周屿看着她,嘴角一点都压不住,“特别开心。”
“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见到你,我就很开心啊。”
“喔。”
林望舒看着他,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些娇嗔地嘀咕了一句:
“谁和你嘻嘻哈哈的。”
“我啊!我在跟你嘻嘻哈哈。”
“我可还没原谅你。”
“那你原谅我好不好?”
“哦。”
她应得依旧平平淡淡,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但也就只撑了一秒。
唇角那点笑意,到底还是没压住。
周屿看着她,她也看着周屿。
四目相对。
不知是谁先没绷住,到最后,两个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偌大的宴会厅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在笑。
毕竟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里,简直诡异得不像话——
林大明星和周总,居然在对视?
还在傻笑?
这他妈什么情况?
一桌子人看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两人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旁人一句都听不清。
但司邦梓不一样。
他坐得最近,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这位小胖子同志已经彻底傻在了原地。
手里的鸭腿啃到一半,还悬在半空,满手是油都顾不上擦,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半个鸡蛋。
就在这时,周屿忽然又开了口: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秘密基地。我的秘密基地。”
“?”
“我没带别人去过,你是第一个。”
“走。”
......
......
片刻后。
司邦梓身旁的两个位置,都空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啃到一半的鸭腿,油光锃亮,连姿势都没来得及变一下。
周屿起身时,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带林望舒先回一趟临安,你慢慢吃。”
“.......啊?”
又是片刻后,宴会厅的大门重新合上。
那两道着实登对的背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下一秒——
“轰”的一下。
整张桌子,连带半个宴会厅,彻底炸了。
“不是,周屿和林望舒什么关系啊?”
“老司!”
“你刚刚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他们说什么了?”
“快说啊!你别傻着!”
“就是啊,你离得最近,你肯定听见了!”
“不是,先别管别的——周屿刚刚是不是说,要带林望舒回临安?!”
“我靠,他说的是‘回’吧?是‘回’吧?!”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林望舒居然真跟他走了啊!”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
......
......
一辆崭新的黑色库里南,缓缓驶出酒店地库,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
这是周总今年刚提的新车。
车内很安静。
林望舒坐在副驾驶,偏着头,手肘懒懒支在车窗边,懒洋洋地看着周屿。
窗外流动的霓虹落进她眼底,明明灭灭,把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映得愈发动人。
她也不说话。
只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秘密基地是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很远吗?”
“在临安。开回去,大概四个小时。”
林望舒“哦”了一声,重新把脑袋靠回车窗,看着外面一盏盏向后退去的路灯和车流。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因为——”
周屿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高高扬起,视线又落回前方。
“就算你还没原谅我,只要见到你,我也还是很开心。”
林望舒没说话,看着前方。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侧脸,淡淡的小酒窝,如水波漾开。
半晌,她又轻声问:
“对了,周总今晚这么盯着我看,就不怕和我传绯闻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周屿笑了笑,“我又没有粉丝。”
“可我看你以前,明明挺怕的。”
“我不是怕传绯闻。”
“那你怕什么?”
“我是怕你怕。”
周屿也不等她反应,又问:
“那你呢?”
“嗯?”
“林望舒,你就不怕和我传绯闻吗?”
“这又不是绯闻。”
“嗯?”
“是事实呀。”
周屿笑了起来。
林望舒也在笑。
“所以,我到底要去临安你的秘密基地干什么呢?”
“你不是想看星星吗?”
恰好前方亮起红灯。
车缓缓停下。
周屿转过头看向她,车窗外斑斓的灯火落进他眼里,亮得惊人。
“我要带我最爱的女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去看我最爱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