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选择扔掉它，而是仔细地用手帕包好，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才抬起头，对艾斯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告别，有祝福，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你也是，艾斯。”

    她说。

    “要活得比谁都自由，比谁都耀眼。”

    “我们……新世界再见。”

    艾斯的心，因她这个摘掉耳环的动作和灿烂的笑容，而被彻底填满，又轻轻放下。

    他重重点头，忍住那一丝丝不舍，强行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周身火焰腾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没有沉重的悲伤，只有海贼式的潇洒和约定。路飞压了压草帽，咧嘴笑了。

    “艾斯那家伙，还是那么乱来！走吧！出航了！去佐乌！”

    “哦！！！”

    在岛上的人“欢送”下，白池和大家在巴托洛米奥的船上驶离了德雷斯罗萨的港口。

    船上，恢复了部分精神的罗，正靠在栏杆边，皱眉研究着前往佐乌的永久指针和生命卡动向。

    他感觉这次受伤比想象中麻烦，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罗抬起头，看到白池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脸上带着一种他有些熟悉的、介于关心和恶作剧之间的笑容。

    “罗~”

    白池的声音拖长了调子，甜得发腻。

    “伤势怎么样啦？还疼不疼？需不需要……特别护理呀？”

    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不用了，白池当家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怎么行！”

    白池义正辞严。

    “你可是我们重要的同盟伙伴！伤势必须重视！”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碗颜色可疑、冒着诡异气泡的“汤药”。

    “来，这是我特制的‘十全大补加速愈合汤’，用了德雷斯罗萨特产的花蜜、小人族送的秘药、还有一点点我的‘爱心’！保证药到病除！”

    罗看着那碗汤，脸色发青。

    “……我真的不用……”

    “别客气嘛！罗~”

    白池步步紧逼，笑容越发灿烂，在罗看来如同恶魔一样。

    “还是说……你怕苦？没关系，我准备了蜂蜜哦！”

    她可是做好万全准备，严格按照给她药的医生提供的配方和煎煮条件炼制出来的，绝对超级有效果的。

    而且……

    给医生投喂药总感觉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我不是怕苦……”

    “那就是接受了？太好了！来，张嘴，啊——”

    “等、等等！白池当家的！我自己来！我自己……唔！！！”

    甲板上传来了罗喝药的声音和被罗投以求助眼神，结果在面对白池时默契转身吹响口哨的背影。

    索隆靠在桅杆上，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

    “活该。”

    罗宾优雅地翻过一页书，微笑道。

    “看来，白池小姐的心情很好呢。”

    弗兰奇摆出招牌姿势。

    “Super——！这就是青春啊！”

    载着欢笑、吵闹的小船，驶向红色的巨象，驶向等待他们的山治、娜美、布鲁克、乔巴，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新世界。

    折腾完罗，白池站在船尾，望着德雷斯罗萨渐渐远去的轮廓，海风吹拂着她的黑发。

    忽略掉她身边已经掉色的背景板罗，此刻的画面看起来还很唯美的。

    他们这边已经因为开启新的冒险之路变得有些岁月静好。

    而艾斯那边，可就没有那么风平浪静了。尤其是他花费了两天时间回去，在应该风平浪静的夜晚才到达了新世界的某个宁静的岛屿。

    篝火噼啪作响，海风带着咸腥气。

    知道他回来后，早早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已经开启。

    艾斯在他们的邀请下靠在一只空酒桶上，对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马尔科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医疗工具，一如既往的平静。

    米哈尔则擦拭着他那杆标志性的长枪，动作一丝不苟。

    他现在在这个岛上教书，也会时不时的去帮老爹扫墓，安逸的生活下，他早就不需要使用这杆狙击枪。

    但他还是习惯了每天保养一遍，仿佛他的冒险到现在还没结束。

    “所以。”

    在良久的沉默下，是这里唯二留下来的马尔科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调侃。

    “你跑去德雷斯罗萨大闹一场，见了弟弟，还……遇到了白池那丫头？”

    从离开后，心情就一直直线下降的艾斯闷闷地嗯了一声，抓起旁边的酒瓶灌了一口算做回应。

    米哈尔头也不抬，声音平稳。

    “见到她了？怎么样？”

    “她……”

    艾斯顿了顿，眼前浮现出白池冷静指挥、精准射击、最后摘掉耳环的明朗笑容

    “她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好到让他自惭形秽。

    “发生了什么？”

    马尔科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他能看出艾斯在回来后的表现，但他不是神，不可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么问既又想帮忙的意思，也有让他不要憋在心里的意思。

    身边一位是可靠的大哥，一位是沉稳的老师，艾斯在沉默了一会后，就将他见到白池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们，包括那个表白，包括他的拒绝。

    “听说，你还是用我给丢斯的那张生命纸，找过去的？”

    听到这里，米哈尔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艾斯。

    艾斯点头。

    米哈尔放下擦枪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真是没救了的意味。

    “如果丢斯知道，他因为担心而借给你的生命纸，是让你跑去对她说那些混账话的……他绝对不会借给你。”

    绝对不会。

    艾斯身体僵硬了一瞬。

    马尔科因为跟着挑了挑眉，没想到艾斯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他的观点其实和米哈尔差不多。

    如果丢斯那家伙知道艾斯过去只是去伤某个人的心的话，他绝对不会借给艾斯的。

    被他们这样盯着，艾斯低下头，攥紧了酒瓶。

    在两位如同兄长般、且都深刻了解白池的伙伴面前，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的命，现在是和她绑在一起的。”

    艾斯的声音干涩。

    “我能感觉到。她的一半生命……在我这里。如果我死了，她也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他不能再像顶上战争前那样，肆意燃烧，不顾后果了。

    他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生命。

    “所以你觉得，你不能再靠近她了？”

    看对方这样，马尔科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了些许。

    “山治那家伙……你们没见到，他对白池很好。”

    艾斯抬起头，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苦涩。

    “细心，温柔，会在乎她的感受，做饭很好吃……白池也……好像有点喜欢他。他前途光明，是草帽一伙的重要成员，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

    艾斯细数着山治的优点，但所有的优点都不如一句白池好像有点喜欢他对他是冲击力大。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能……再把她拖进我的危险里了。我的身份，我的过去，我的未来……都是麻烦。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可靠的伙伴，还有……可能更好的人。我不能再打扰她。哪怕……让她恨我也没关系。”

    篝火静静燃烧，映照着艾斯脸上挣扎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火拳艾斯了，他有了弱点有了胆怯。

    那深刻的自卑裹挟着他，不留一点缝隙，密密麻麻的让人窒息。

    良久，米哈尔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几乎看着别人踏入陷阱的无奈。

    艾斯和马尔科都看向他。

    米哈尔重新拿起枪，但并不擦拭，只是用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枪管，仿佛在抚摸一段往事。

    “艾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就那么将爱人拱手相让……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又很尖锐。

    艾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那是白池……

    是他跨越生死也要回来见的人……

    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怎么可能甘心看着她走向别人，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

    艾斯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最后他也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火焰和痛苦将他此刻的心情投影出来他。

    “我不甘心。”

    他低声承认，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但是……我不敢赌了。马尔科，米哈尔，你们知道我的。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豪赌，以前我无所谓，但现在……赌注里有她。我输不起。”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他已经欠对方一条命了，他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你就替她做了决定？”

    米哈尔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已经没有意外的情绪了，但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你觉得，推开她，让她‘安全’地跟着那个厨子，就是对她好？就是保护她？”

    “我没有替她做决定！我只是……不想连累她！”

    艾斯有些激动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