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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血锚入港
    死寂。

    冰冷粘稠的死寂。

    仿佛沉入深不见底的墨海,意识被沉重的淤泥层层包裹,不断下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虚无和沉重。身体像是漂浮在虚空中,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唯有右肩断臂处残留着一种永恒的幻觉——亿万条冰冷细小的线虫,依旧顽固地、不知疲倦地啃噬着早已不存在的血肉和骨头。

    “……尧哥…醒醒…”

    声音?

    遥远得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又微弱如同风中的叹息。带着熟悉感,却蒙着一层极致的、仿佛被灼烤过的嘶哑。

    “别…睡…撑住…”

    又是一声,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即将断裂。

    苏婉?

    不…不对。

    声音更深沉,更破碎,带着刻骨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是谁?

    刘天尧的意识在绝对的虚无中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沉重的铁锚在泥沼里移动一丝。沉重、滞涩。

    痛楚…潮水般涌来,代替了麻木的虚无。

    首先是冰冷的触感!如同躺在冰窖的铁板上,冻得骨髓都生疼!

    空气里有浓重刺鼻的气味!不是南美渔村那混合着腐烂鱼尸的腥臭,也不是血腥和硝烟的辛辣。而是一种…浓烈到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苦涩的草药气,还有铁锈和陈年老木被潮湿浸泡后散发出的霉腐味!

    身体沉重的存在感回归。

    如同被无数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尤其是右肩断臂处,不再是线虫啃噬的幻觉,而是变成一种极致的、无法形容的钝痛!那剧痛被层层叠叠、厚实粗糙的绷带紧紧束缚包裹着,却如同内部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液,沉重、灼烧、每一次心跳都扯动着痛觉神经爆炸!

    左臂传来撕裂般的锐痛!骨头似乎被强行拉拽复位!剧痛清晰地告诉大脑——那只手臂曾被一柄锈蚀的剔骨弯钩刀凶狠地洞穿!

    “呼……呼……”刘天尧喉咙里发出被浓痰堵塞般的、极其轻微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撕裂痛楚。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门轴般,睁开唯一能视物的左眼。

    光线昏暗,仅有一盏老旧的、黄铜色灯座、灯罩碎裂的煤油灯在摇曳。豆大的灯火在浑浊的空气里跳动,投下微弱、不断晃动收缩的光晕。眼前能看到粗糙、弧度弯曲、布满深色霉斑和水渍渗入的木制天花板。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咸腥气——是海水的味道。

    一艘船?自己在一艘船上?

    “……咳……成了……线……压住了……他妈的!这鬼东西总算安稳了……”

    一个嘶哑到几乎失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疲惫。声音很近。

    刘天尧的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角度。

    昏黄摇曳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佝偻着的轮廓。那人穿着油腻破烂、看不出原色的夹克,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散乱的东西归拢——沾满暗红血污的破烂棉花团,几根带着倒钩、样式狰狞的粗大缝衣针,一只扭曲变形、沾着血痂的铁制医用镊子,还有一些装着深褐色和墨绿色粘稠液体的、脏兮兮的小玻璃瓶。

    是他!

    虽然声音嘶哑破碎,但刘天尧认出了这个熟悉的、透着某种市侩油滑又带着一股狠劲的背影!

    是荆棘会的老兄弟之一,一个曾在n市码头帮他们搭线、外号“瘸腿耗子”的地下黑市蛇头兼三流黑医!因为一条腿早年偷渡时被螺旋桨打伤致残,走路跛得厉害,但路子野、胆子大。刘天尧之前在y国建立势力时,通过陈小川的渠道搭上了他,主要做走私人口和偷渡的勾当。当初老巴里这个渔村落脚点,就是陈小川通过“瘸腿耗子”的线报提供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他救了自己?!

    “耗……子……”刘天尧喉咙里挤出两个极其干涩的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佝偻的背影猛地一僵,迅速转过身来。

    是“瘸腿耗子”!

    他那张蜡黄瘦削、颧骨高凸的脸上满是油汗和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此刻正惊恐地看向刘天尧唯一能睁开的眼睛。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腿膝盖上方——那里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肮脏绷带。

    “尧…尧哥!你醒了?!”耗子的声音带着惊悸和后怕,声音压得极低,“操…操他娘的!可吓死我了!你再不醒,我…我都以为要给你包草席子扔海喂鱼了!”

    他拄着一根用旧船桨改成的、磨得发亮的拐棍,跛着脚快速挪到刘天尧床(更像是固定在船舱壁上的一张硬木板)边。动作拉扯到腿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咳…怎么会…”刘天尧的询问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耗费巨大力量,眼睛死死盯着耗子那条新伤包扎的腿。那包扎手法极其潦草,绷带松垮地缠绕着,透出血污,一看就不是专业处理。

    耗子顺着刘天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蜡黄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和恐惧:“妈的!别提了!差点栽在老巴里那条毒蛇手里!那老东西!不是个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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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低矮舱门的方向,那扇门虚掩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和海风呼啸。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是陈哥!是小川哥!”

    “他之前花了大价钱雇的那条‘金丝雀’!货舱爆炸沉海那会儿,他娘的我就觉着不对劲!那鬼婆娘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但沉得太快!根本来不及!”

    “后来…大概两天前?陈哥黑进了n市几个不起眼的港口巡逻船内部通讯,截到一条加密的口水话碎片,提到了‘渔村’和…‘白蛆’!还有一串代码指向这破船附近的海域!操!他立刻感觉你和豹子哥可能栽在渔村了!那地方邪门!消息都锁死了!”

    “但他自己人在k市国际刑警总部,狗日的被盯死了脱不开身!就紧急密线联系了我这边留下的一个暗桩!让我带几个信得过的哑巴老兄弟,弄条不起眼的舢板,贴着风暴边缘死命往这海域冲!说是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呸!陈哥说必须捞到你!”

    耗子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脸上满是侥幸和后怕:

    “操!那真是赌命啊!昨晚那鬼天气!船小得跟个澡盆似的!被浪头掀翻好几次!全凭老子这跑了三十年黑船的老水手硬撑着没喂王八!到了指定地点附近…远远就看见渔村那边浓烟大火!跟地狱一样!”

    “根本不敢靠近岸边!就在那乱礁石滩后面下锚漂着!派哑巴老二划个救生筏摸黑上岸……就在村边乱石滩的一堆死鱼臭网里!我的老天爷!”耗子脸上肌肉抖动着,眼睛瞪得溜圆,“尧哥!你…你躺在那里!半边身子都快烂了!断口滋滋冒蓝水!比被剥了皮的蛤蟆还惨!旁边还有个抱着你脚的家伙…老二回来说…那人脖子都断了!死透透了!就剩下一只手还死死箍着你脚脖子!跟个…水鬼似的!操他娘!吓死人了!老二那哑巴差点当场吓疯!”

    “我…我一看!”耗子声音有些发抖,“也顾不上怕了!陈哥说过!你身上…那虫子!见血就疯!必须立马处理!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我就……”他指了指桌子上那些恐怖的医疗器具,“就把你那条…彻底完了的半截膀子…像剁烂鱼尾巴一样…给…”他没往下说,做了个下劈的动作,脸上露出干呕的表情。

    “切掉那一截烂根子,挤干净里面发疯的蓝水虫!再拿烧红的铁签子硬捅进去!烫焦那虫窝……”耗子比划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走调,“然后又…用生铁夹…把你左臂上被扎穿的那筋给活拉了…对位…穿了针…跟缝破裤子一样…强行缝上了!”

    “操!你是不知道多险!干着活的时候,天杀的!就看到‘金笼子’那边砰一声炸飞了门!火光冲天!一个人影掐着个胖子轰然砸进火堆里!那胖子死前好像还鬼叫了句什么…我们吓得屁滚尿流!老二背着你没命地往筏子跑!我拖着这条残腿在后面豁出命地爬!刚把你拖上这破船!岸上就响起警笛!操!差点就折在岸边!”

    耗子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布满冷汗。他看着刘天尧,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尧哥…事情不对啊…”

    他那只没拄拐杖的手神经质地、极其隐蔽地在自己的夹克内兜摸索着,捏住了什么硬物的形状,动作透着犹豫和恐惧,眼睛却死死盯着刘天尧,嘴型颤抖着无声地比划了两个名字:

    “千……夏……陈……”

    陈小川?!

    嗡!

    如同当头重锤!刘天尧被剧痛和药物麻痹的大脑瞬间被惊醒!陈小川!那张被雨水冲淡的纸条!那个“陈”字!安娜最后刻在泥地上的警告!“……甲板…红…钥匙……”!还有……千夏在雨夜中递出那个装着断指血袋的冰冷剪影!

    所有线索如同乱麻瞬间纠缠点燃!

    背叛?!

    陷阱?!

    到底谁是背叛者?!

    “咳……噗!”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让刘天尧喉咙一甜,一口暗红发黑的淤血夹杂着浓烈的酒精和药草腥苦味,猛地从干裂的嘴唇里喷了出来!溅在了耗子靠近的脸上和破夹克上!

    耗子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

    低矮船舱那道虚掩的破木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一声。

    像是旧皮革摩擦的声音!

    耗子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舱门!

    刚才因为后怕和讲述而暂时压制的恐惧瞬间再次爬满他蜡黄的脸!

    “谁?哑巴老…二?”他试探着用蹩脚的当地土话问了一句,声音紧绷。

    外面只有持续的海浪声和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冰冷的不安感骤然攫住了耗子!他那只藏在夹克内兜里的手猛地抽出!手里赫然紧握着一把样式老旧、但保养得锃亮、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了剧毒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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