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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打扫干净之后,萧满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拍了拍手,说了一声“我去买吃的”就跑了出去。
红色卫衣在庙门口一闪,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庙里安静下来。供台上那尊黄泥佛端端正正地坐着,虽然还是那么难看,但至少干净了。
陆离靠墙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腕搭在膝盖上。
白素衣坐在门槛上,素白的薄毛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的目光落在庙门外那棵同样开满了桃花的树上,好一阵没说话:
“……陆离,你有没有觉得,”她开口问道:“哪里不太对?”
“你指什么?”
“说不上来。”白素衣把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街上那些桃花,那些虫子,那些白牛。还有这尊佛。”
她回过头来,黑色的眼睛看着陆离:“我看着它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陆离偏头看她,白素衣不是一个会说怪力乱神的人。
她上课记笔记,下课写作业,考试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是那种所有老师都觉得省心的学生。
现在她坐在一个破庙的门槛上,跟他说一尊泥佛让她心里不舒服。
“你难道也信这种鬼神之说?”陆离问。
白素衣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谁知道呢。”
陆离没有接话,他把头转回去,又靠回墙上。
萧满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泡沫饭盒和几瓶水,用塑料袋兜着,袋子上印着巷口那家快餐店的红字。
她把饭盒往石台上一搁,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盖子。
熏鱼饭,烟熏味很冲,一开盖就灌满了整个庙堂。
鱼皮被熏成了深褐色,油光锃亮地铺在白米饭上,旁边搭了几根青菜。
萧满已经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吃得很香。
白素衣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也掰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吃相文静。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那盒熏鱼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像是在嚼一块纤维粗糙的纸板。
他又扒了一口米饭,米饭也是硬的,干巴巴地卡在喉咙口,要用力才能咽下去。
烟熏味倒是闻得到,满鼻子都是,但舌头就是尝不出咸淡。
“怎么了?”萧满抬头看他,筷子上还夹着半块鱼皮。
“……没怎么。”看着她们吃的那么香,陆离只能勉强自己又扒了一口——还是好难吃!
萧满没追问,继续吃她的。白素衣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安静地吃完。
萧满把空饭盒摞在一起装回塑料袋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陆离用瓶子里剩的水涮了一下嘴,目光落在她背上那副琴盒上,好奇发问:“你什么时候会弹琴的?”
萧满把饭盒放下来,两手一摊:“我不会啊。”
陆离一愣:“那你怎么一直背着它?”
“这不是——你送给我的吗?”萧满把琴盒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琴盒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空空的脆响:“对‘牛’弹琴哦。”
陆离皱了一下眉,我送萧满的?我怎么记不起来?
“我什么时候送你的?”
萧满嘻嘻笑了两声,把琴盒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琴盒顶上:“我忘了。反正应该就是你送我的。还送了我铃铛,还送了我一双鞋。”
她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好笑的细节:“你忘啦?”
陆离怔怔的看着那把琴,把记忆从头翻了翻,那些记忆很完整——上学,放学,上课,下课,考试,放假……
就是没有送琴的事情。
……对了,好像是一个流浪歌手,艺术青年,在河边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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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的时候那个人喊住了他,说什么记不清了,然后把一把琴塞到他手里。
对,他那时候听说萧满要报音乐课,就把那把琴转手送给了她。
对,就是这样……流浪歌手,街边,转手送琴。
每一个细节都很合理,太合理了。
“啊——”陆离恍然点头说:“记起来了,那是一个艺术青年给了我一把琴,我那时候听说你要报音乐课,就送给你了。”
萧满和白素衣的脸在日光落下的阴影里,她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萧满的眼睛弯了一下:“对,想起来就好了。”
白素衣把饭盒的盖子合上,素白的手指压在塑料盖上,用了点力捏碎了一角,碎掉的地方像纸一样掉落。
下午的阳光从庙门斜斜地照进来,黄泥佛在供台上安静地坐着,裂纹里有一点金光在闪,陆离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又没有了。
傍晚三个人从庙里出来,街上的人少了,桃花还在落,他们在巷口分开,萧满背着琴朝东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
白素衣朝西走,素白的背影融进路灯的光雾里。
陆离推开自家铁门,水桶还搁在二楼走廊上,拖把靠在墙边已经晾干了。
他把袖子卷起来,把剩下的地拖完。
拖到最后一格地板砖的时候,他直起腰,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汗。
楼下老钱的收音机在放京剧,老周在阳台上浇花,喷壶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洗了拖把挂好,洗漱关灯,躺到床上。
陆离闭上了眼——又做梦了。
梦里很多人,他们没有站在一起,没有先后顺序,像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朝他走过来,又像是他同时站在不同的地方看着不同的人。
每一个人的脸他都看不清,但每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他都听得真切。
“……谢谢道长救了我们的女儿!”在雨夜里的陵墓里,一个头发很短的女孩,被她父亲牵着手,父亲流着泪说着感谢的话。
“陆道长,一路顺遂。”一个被满脸死气盖住了头的女孩,发自真心的说道。
“呀,呀……”不会说话的无面婴儿。
“阿……弥……陀……佛。”一个丑陋的黄泥佛像,丫丫学语。
“小道士……你的名字是什么?”全身素白的四合院里,一个女人问道。
“后生,路上好走。”断了一只手的老者,声音粗粝。
……
还有很多人,梦里的陆离数不过来,他们声音叠在一起,但都在表示着——祝福和感激。
直到陆离睁开了眼,天已经亮了。
鸟在枇杷树上叫,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滚过去,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梦里那些声音。
陆道长……?
陆离想了很久,但还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于是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浓烈的桃花香灌进来,他低头往下看。
街道上,落了一地桃花。远处传来知了的第一声试鸣:“知了——知了——”
树底下,几个大爷已经穿着跨栏背心在摇扇子了。
昨天他站在街边,桃树满枝璀璨,正是【春意】来临。
而‘今天’,知了在叫——已经是【夏天】了。
陆离站在窗口,眯起了眼睛。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