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那边,是彻底没落了。
贾张氏死得更早,她那几年,天天躺在床上,骂这个骂那个。骂累了,就开始召唤亡灵。
“老贾啊,你媳妇被人欺负啊!都是些没良心的人。东旭啊!你睁眼看看啊!你妈被人欺负啊!你孩子吃不饱啊!”
邻居们烦透了,又不敢说。
后来有人不堪其扰,直接私下里写大字报举报到红委会,说贾张氏搞封建迷信,召唤亡灵。
红委会的人来了,把贾张氏带走了。
在里面待了几天,贾张氏就扛不住了。吃不好,睡不好,还没人伺候。她那把老骨头,哪受得了这个?
等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剩一口气了。
回家躺了不到一个月,就咽气了。
死的时候,身边只有秦淮茹一个人。
棒梗不在,小当不在,槐花也不在。
贾张氏瞪着眼睛,看着房顶,嘴里念叨着:“老贾…东旭…东旭你们来接我了……”
然后,眼睛一闭,没了。
秦淮茹给她办了丧事,草草埋了。
回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愣了很久。
婆婆没了,那个骂了她一辈子的婆婆,没了。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棒梗长大了,进了工厂,可从小就被宠的没样子,根本就没学好,三天两头旷工,被开除了。
后来在大街上瞎溜达,发现了黑市,然后被‘人’引到了黑市,自此开始投机倒把的生活。
这个‘人’是何雨柱假扮的,等人上套后,他直接一键举报,人被送进监狱里……
贾张氏死了,棒梗进去了。秦淮茹的日子更难了。
孩子们靠不住,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个李副厂长——现在已经升成厂长了——又来找她。
“小秦,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吧?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秦淮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他不是好人,可她没别的选择了。
她点了头。
两人领了证,住在了一起。
可那日子,比她想象的还难。
李厂长根本没把她当媳妇,就是当保姆。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什么活都是她的。他下了班就出去喝酒,喝醉了回来就骂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
秦淮茹低着头,不说话。
她忍了,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忍到棒梗出狱。
棒梗出狱那天,是个阴天。
他在里面蹲了几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睛里没了年轻时的桀骜,只剩下茫然和麻木。
秦淮茹去接他,看见儿子的样子,眼泪哗哗地流。
“棒梗……棒梗……”
棒梗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回家以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三天后,他出来了,开始找工作。
可他那点本事,加上有前科,谁要他?
工厂不要,商店不要,街边的小摊都不要。他转悠了一个多月,最后只能去工地搬砖。
搬砖累,钱少,还受气。工头骂他,工友挤兑他,他都忍着。
有一天,他在街上碰见何雨柱。
何雨柱开着车,从菜市场门口经过。棒梗站在路边,看见那辆车,看见车窗里那张脸,愣住了。
何雨柱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秒,然后,车窗摇上,车开走了。
棒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知道,傻柱不会帮他,更何况他有什么脸让人家帮他?
他继续搬砖,继续受气,继续过他的日子。
后来他娶了个媳妇,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两人凑合着过。生了孩子,日子更难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傻柱的好,也想起自己怎么对傻柱的。
他闭上眼睛,睡不着。
小当和槐花嫁了人,一个比一个过得差,偶尔回娘家,就是为了要钱。
小当和槐花嫁得都不好。
小当的男人是经人介绍的,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算计。结婚前说得好好的,婚后全变了样。
婆婆刁,男人懒,小当嫁过去,就成了免费保姆。
她回娘家哭,秦淮茹也只能陪着掉眼泪。
“妈,我后悔了……”小当哭着说,“早知道,我就不嫁那么早……”
秦淮茹不说话,她能说什么?
当初小当嫁人,她也是点了头的。那家人看着还行,谁能想到是那样?
槐花比小当更惨。
她嫁的男人,是个二婚,带着孩子。槐花过去就当后妈,那孩子不认她,男人也不帮她。婆婆三天两头挑刺,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槐花生不出孩子,去医院查,说是当年饿的,伤了身子。
男人一家更嫌弃她了。
槐花天天以泪洗面,可又能怎样?
离?离婚回娘家?娘家那个样子,回去也是遭罪。
忍着吧,只是两人都会回家打秋风,等自己拿东西到婆家,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忍着忍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秦淮茹也习惯性地忍让,忍到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李厂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嫌弃。
秦淮茹六十岁那年,李厂长跟她离婚了。
“咱俩没感情,”他说,“好聚好散。”
秦淮茹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被赶出了那个家,回到贾家那间破屋里。
棒梗不理她,小当不管她,槐花自顾不暇。
她只能自己养活自己。
每天早上,她去菜市场批发点菜,然后蹲在街边卖。卖一天,挣个几块钱,够买几个馒头。
从前围着她转的那些男人,早就散了。
没人愿意搭理一个又老又丑的卖菜婆。
那天,她正在菜市场门口蹲着,面前摆着几把青菜。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街上开过,又慢慢倒了回来。
车窗摇下来,一张脸出现在窗口。
秦淮茹愣住了——是何雨柱。
他穿着体面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表情。
他看着秦淮茹。
看着她满头白发,看着她满脸皱纹,看着她佝偻的身子,看着她面前那几把蔫巴巴的青菜。
秦淮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柱子……柱子……”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
“柱子……我对不起你……”
何雨柱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然后,车窗缓缓摇了上去。
车开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眼泪流了满脸。
她蹲下来,抱着头,哭了很久。
可没人理她。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看她一眼。
她哭完了,擦擦眼泪,继续蹲着,卖她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