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账库的门被玄天外院执事一掌震开。
十余名外院修士涌入，白衣雪纹，剑意森寒。
为首之人面容削瘦，袖口绣着三道雪纹。
他看见陆昊，眼中没有意外。
那不是临时搜查该有的眼神。
陆昊看得很清楚。
此人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宋清儿上前半步。
“这里是万商海旧号。”
“玄天外院要查账，应先递文书给旧号管事。”
雪纹执事冷笑。
“小小宋氏商会，也敢拿万商海规矩压玄天外院？”
宋清儿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我说的是规矩。”
“不是压你。”
雪纹执事眼神一寒。
“拿下。”
两名外院修士刚要上前，陆昊指尖剑意已经落在地面。
无声一斩。
账库石板下方，三枚追魂符同时裂开。
符中飘出幽蓝火丝，与陆昊左臂深处的天罗魂焰遥遥呼应。
沐灵汐眼神顿时冷了。
“若只是查案，为何提前在账库布追魂符？”
雪纹执事脸色微变，随即沉声道：“邪修狡诈，自然要防。”
陆昊道：“我进账库之前，这符就在。”
“你们防的是我，还是等的是我？”
账库中一片安静。
灰衣管事站在远处，额头渗汗。
他也没想到旧号地下会被人提前布符。
雪纹执事不再解释。
他袖袍一振，掌心浮现一枚赤色羽印。
那羽印出现的瞬间，旧票影印上的赤金光猛地一亮。
陆昊左臂魂焰也随之躁动。
沐灵汐立刻出针。
三点青光落在陆昊肩、肘、腕三处，强行压住魂焰上冲。
“这是血凤残痕。”
“他想引你的伤。”
陆昊没有后退。
他抬手一握，轮回气在掌中凝成灰白剑线。
“那就让它引。”
雪纹执事冷笑。
“身怀凤凰残痕，又有幽蓝邪火。”
“还敢说自己不是邪修？”
赤色羽印化作一道血凤虚影，直扑陆昊眉心。
陆昊只出三分力。
灰白剑线横斩。
血凤虚影被从中剖开。
里面没有凤凰真火。
只有一缕僵硬死气。
沐灵汐看得分明。
“假痕。”
宋清儿立刻取出留影玉。
“我录下来了。”
雪纹执事眼神彻底阴沉。
“毁掉。”
外院修士拔剑围上。
就在剑阵成形的瞬间，一道清冷剑光从账库门外斩入。
剑光不快，却精准落在剑阵最薄处。
阵势一散。
叶青璃踏入账库。
白衣如雪，素剑出鞘半寸。
“谁允许你们在万商旧号私设追魂符？”
雪纹执事脸色一沉。
“叶青璃，这是外院执法。”
叶青璃看向他。
“我的调查令上写的是查证。”
“不是诱杀。”
“更不是毁证。”
雪纹执事冷声道：“陆玄身怀凤凰残痕，药王谷包庇在前，旧号藏人在后。”
“证据确凿。”
叶青璃抬手。
宋清儿犹豫一瞬，看向陆昊。
陆昊点头。
宋清儿把留影玉递给叶青璃。
叶青璃看完留影，目光落在被斩开的血凤虚影残气上。
她伸指一点。
玄天正法扫过残气。
残气中浮出一线黑纹。
那不是玄天宗正统。
雪纹执事脸色终于变了。
叶青璃道：“解释。”
雪纹执事沉默片刻，忽然收起羽印。
“叶师妹，你太年轻。”
“有些案子，不该查得太细。”
叶青璃眼神更冷。
“我只问你，谁给你的追魂符？”
雪纹执事没有回答。
他转身欲走。
陆昊一步踏出。
“账库想封就封，想走就走？”
雪纹执事猛地回头。
“你敢拦玄天外院执事？”
陆昊道：“我拦的是布符的人。”
气氛瞬间绷紧。
叶青璃横剑挡在两人之间。
她看着陆昊。
“你也不能在这里杀他。”
陆昊淡淡道：“给我理由。”
“他活着，能说出更多。”
陆昊看了她一眼，收回剑意。
叶青璃又看向雪纹执事。
“从现在起，你不得参与此案。”
“我会向外院审案堂递交留影。”
雪纹执事冷笑。
“你以为审案堂会听你的？”
叶青璃道：“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递不递，是我的事。”
雪纹执事带人退走。
账库中只剩陆昊、沐灵汐、宋清儿、叶青璃，以及一面仍未熄灭的水镜。
洛云瑶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精彩。”
“玄天外院的账，比万商海还乱。”
叶青璃看向水镜。
“洛姑娘，偷听调查，也算万商海规矩？”
洛云瑶轻笑。
“我是在看自家账库有没有被拆。”
叶青璃没有再理她。
她转向陆昊。
“陆玄。”
“我仍不信你无罪。”
“但我确认，外院有人有罪。”
陆昊道：“这就够了。”
叶青璃收剑。
“不够。”
“你要接受查证。”
陆昊看着她。
“怎么查？”
叶青璃道：“接我三剑。”
“然后一起去查三十年前的接引簿。”
旧号外风雪忽起。
雪岭的影子，已经压到商港边缘。
叶青璃没有立刻带陆昊离开。
她先让随行弟子把被斩开的追魂符、血凤残气、雪纹执事的出入令全部封入证袋。
每一件证物，她都亲自加了一道玄天剑印。
宋清儿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道：“你们玄天外院还有这样的规矩？”
叶青璃道：“有。”
“只是很多人嫌麻烦。”
宋清儿认真道：“嫌麻烦的人，通常也嫌真相麻烦。”
叶青璃看了她一眼。
“你不像普通商会账房。”
宋清儿抱紧账匣。
“我现在还不是。”
“但可以学。”
陆昊走到被斩裂的追魂符前，指尖挑起一点残灰。
残灰中有极淡的大千法旨冷意。
魔狱在识海中道：“主人，符是中千手法，芯却被大千气息洗过。”
“玄天外院里有人只是棋子。”
“真正布钩的人还在更上面。”
陆昊没有回应。
他早有预料。
若只是一个外院执事，不可能把父亲追了三十年的线藏得这么深。
叶青璃处理完证物，走到他面前。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外院令把你带回审案堂。”
“第二，先查三十年前接引簿。”
陆昊道：“你选第二。”
叶青璃眉梢微动。
“你凭什么替我选？”
“你若选第一，刚才就不会拦雪纹执事。”
叶青璃沉默一息。
“我不信你。”
“但我更不信他。”
沐灵汐道：“这已经够同行一段路。”
洛云瑶的声音再次从水镜中传出。
“诸位若要吵信不信，能不能换个地方？”
“我的账库已经坏了三块地砖。”
叶青璃冷冷看向水镜。
“你若再偷听，我连镜一起封。”
洛云瑶笑道：“叶姑娘别急。”
“我只是提醒一句，雪纹执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若回外院，雪衡很快会知道旧票原拓在你们手里。”
叶青璃眼神微沉。
雪衡这个名字，已经从旧票背后的印记里露出一角。
可她不愿轻易相信外院副院主牵涉其中。
不是因为敬畏。
而是因为一旦坐实，玄天外院会被撕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陆昊道：“怕？”
叶青璃看向他。
“怕证据不够。”
“那就去找够。”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短暂安静。
叶青璃忽然明白，陆昊为什么敢在重重追杀中一路走到这里。
他不是不知危险。
他只是不会因为危险就把路停下。
“三剑之后。”
叶青璃道：“若你撑得住，我带你查边库。”
陆昊道：“可以。”
沐灵汐微微皱眉。
“他的伤刚被引动。”
叶青璃道：“所以三剑不为伤人。”
“只问证。”
陆昊看向沐灵汐。
“我能接。”
沐灵汐没有立刻点头。
她取出青针，声音很轻。
“那我在旁边守。”
旧号外，雪纹执事已经消失在风雪里。
他捏碎一枚黑符，声音传向雪岭深处。
“旧票现世。”
“叶青璃插手。”
“陆玄未入血门。”
黑符另一端沉默许久。
随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那就让边库自己闭嘴。”
黑符化灰后，雪纹执事站在风雪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陆昊斩开血凤残痕的那一剑，心中仍有寒意。
那不是普通天帝六重能有的剑意。
更可怕的是，陆玄没有被血凤残痕引入门中。
三十年前，那名小千逆行者也曾在最后一刻识破血门。
这父子二人，像极了同一柄不肯弯折的剑。
雪纹执事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宁愿面对贪生怕死的邪修，也不愿面对这种明知危险还要追问到底的人。
商港另一侧，叶青璃带着众人离开旧号。
她没有走主街，而是走货栈背后的窄巷。
窄巷两侧堆满空木箱，箱面有万商海旧标。
洛云瑶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沿途无人盘查。
宋清儿低声道：“她帮得太顺了。”
陆昊道：“顺，说明她要的也不小。”
沐灵汐道：“你答应她一次交易，不怕以后为难？”
陆昊道：“她加了前提。”
“不违本心，不伤无辜。”
“若她守这个前提，我还她一次。”
“若她不守，交易不成立。”
叶青璃听着几人说话，忽然道：“你们一直这样谈条件？”
陆昊道：“总比谈信任容易。”
叶青璃沉默。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玄天外院。
那里太多人嘴上说信任宗门，背后却连查一页旧簿都怕。
天色将明时，边库外的雪岭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楼沉默。
像一座已经等了他们三十年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