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王黎嗤笑,“你倒是念旧,别忘了任务,是清除。”
“我知道。” 我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道:
“接触他们,是为了获取更详细的情报,了解血煞势力内部更真实的矛盾,或许能找到更好的突破口。
若他们配合,或许能多活几天,甚至成为搅乱局势的棋子。
若不配合,或走漏风声,我会亲手处理干净。
感情用事,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王黎看了我一眼,没再嘲讽,只是点了点头:
“还算清醒,本尊就先去会会那几条血煞的狗,听说他座下三凶,嗜血好战,正好用他们祭拳。”
计划初定,两人又仔细推敲了细节、撤退路线、联络方式,以及万一暴露、陷入重围时的应急预案。
暗影殿提供的情报有限,更多需要随机应变。
三日后,黑狱城巍峨狰狞的城门在望。
城门口,守卫森严,进出的修士排成长队,接受盘查,气氛肃杀。
我和王黎改换了容貌气息,扮作风尘仆仆、面带煞气的散修,押解着两个被禁制锁住、奄奄一息、容貌与情报中“余党”有七八分相似的修士。
这是暗影殿提供的替身。
我们朝着城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的魔将,有金仙修为,眼神凶厉。
王黎上前一步,丢过去一个染血的储物袋,里面装着“悬赏令”和几颗标注着夜凰旧部标识的法器,粗声粗气道:
“抓了两个夜凰的漏网之鱼,来领赏钱!妈的,追了老子半个月!”
魔将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又仔细看了看那两个“余党”,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图像玉简,眼中疑色稍去,但依旧冷声道:“身份令牌!”
我们递上暗影殿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假身份令牌。
魔将检查无误,又用一面镜子似的法宝照了我们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的伪装和魔气异常,这才挥了挥手:
“进去吧!领赏去城主府侧殿,别惹麻烦!”
“多谢大人!” 王黎咧嘴,露出一个粗野的笑容,押着“余党”,和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闻名遐迩的罪恶之城。
城内,街道宽阔,建筑粗犷狰狞,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魔气、欲望与混乱的气息。
随处可见争斗,当街杀人也时有发生。
只要不波及太大,城主府的守卫往往视而不见。
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秩序。
按照计划,我们前往城主府侧殿,顺利交接了“余党”,领取了一笔不算丰厚的赏金。
并得到了两枚可以在城内短期停留的临时身份牌。
过程顺利,没有引起额外注意。
“分开行动,三日后的子时,在‘鬼哭坳’汇合。”
我传音给王黎。
鬼哭坳是暗影殿提供的一个隐秘联络点,位于城内贫民区与乱葬岗交界处,鱼龙混杂,不易被追踪。
王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转身消失在一条弥漫着血腥气的巷道中。
那里通向城内最大的斗兽场,也是血煞手下“三凶”之一,“暴熊”魔王经常出没寻乐的地方。
我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目标是一家名为“灰羽楼”的客栈。
根据情报,名单上的一位旧识,“影梭”金仙巅峰的刺客。
他曾是夜凰的家护,在夜凰政权被颠覆后,便潜伏于此,暗中联系旧部。
之前我们帮助夜凰夺回城主之位的时候也有过接触。
灰羽楼表面是一家普通客栈,实际是黑狱城地下情报和灰色交易的一个据点。
我易容成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魔修,要了间僻静的上房。
入夜后,我悄然离开房间,如同幽灵般融入阴影,按照情报中提供的特殊暗号和路径,在客栈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穿行,最终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石门前。
有节奏地敲击石门。
片刻后,石门无声滑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着我。
“灰烬之下,可有新芽?” 我压低声音,说出暗号。
门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低声道:“烈火焚尽,春风吹又生,进来。”
石门打开,我闪身而入。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密室,只有一张石桌,两把椅子,一个笼罩在灰袍中、气息隐匿得极好的人影坐在桌后。
正是“影梭”,他此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其不凡。
“你是谁?如何得知此暗号?”
影梭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审视。
这暗号,是夜凰旧部核心成员才知道的联络方式。
我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但独属于我本尊的气息。
那是在蚀渊之中,与夜凰并肩作战时,他曾隐约感应过的气息。
影梭身体猛地一震,霍然站起,灰袍下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是……是您?!赵……”
他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是我。” 我抬手打断他,布下隔音结界,声音恢复成本来的清冷,道:
“长话短说,夜凰前辈无恙,已得问天仙宫庇护,我此番前来,是为黑狱城,也为你们。”
影梭强行压下激动,重新坐下,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城主……不,凰主她果真安好?太好了!属下等日夜忧心!您……您是为救我们而来?”
他眼中燃起希望。
“救?” 我看着他眼中的希望,心中冰冷,但面上不动声色,道:
“血煞势大,更有万魔窟支持,硬救是死路一条。
告诉我,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在谋划什么?
血煞势力内部,可有可趁之机?”
影梭不疑有他,低声道:
“禀大人,自凰主离去,血煞清洗,我等死伤惨重,现存还有联系、可信的兄弟,不足五十人。
大多分散潜伏,修为最高不过金仙巅峰,就是属下。
我们一直在暗中联系,积蓄力量,等待凰主归来或者外界契机。
我们查到,血煞虽然上位,但城内不少老牌势力对其并不服气。
尤其是他投靠万魔窟,引狼入室,损害了许多本地势力的利益。
副城主‘赤蛇’似乎就与血煞有隙,对万魔窟的渗透颇有微词,只是迫于形势隐忍。
另外,血煞为了讨好万魔窟,正大肆搜刮城内外资源。
尤其是几处晶矿和阴魂秘境,引得怨声载道……”
他语速极快,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眼中希望之火越来越旺。
似乎看到了在我带领下,拨乱反正,迎接夜凰归来的景象。
我静静听着,心中却无半点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
赤蛇与血煞不合?资源搜刮引发矛盾?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点。
五十名潜伏者,虽然实力不强,但熟悉城内情况,若运用得当,能在关键时刻制造不小的混乱。
“很好。”
我等他说完,点了点头道:
“继续潜伏,按兵不动,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再进行任何可能暴露的串联。
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我会设法联系你们。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死。”
最后一句,我带上了森冷的杀意。影梭浑身一凛,连忙低头:“是!属下明白!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我递给他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玉符,里面封印着我的一缕气息和一道简单的传讯法阵,同时也是……一个追踪与引爆的后手。
若他们最终成为障碍,我不介意亲手清除。
影梭恭敬接过,视若珍宝。
“我走了。小心。” 我转身,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留下密室中,满怀希望与憧憬的影梭。
离开灰羽楼,夜色已深。
我走在黑狱城冰冷狰狞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从影梭那里得到的情报。
赤蛇与血煞的矛盾,资源点的怨气,潜伏的旧部……
这些,都可以成为点燃黑狱城这座火药桶的引线。
接下来,该去看看那几位“旧识”了。
是成为棋子,还是成为路边的枯骨,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而我体内的九幽魔蚀之毒,在感受到这座城池无处不在的杀戮、血腥与混乱气息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对鲜血的渴望,隐隐升腾。
我抬头望向城主府方向,那里魔气冲天,隐隐有强大的神念扫过全城。
血煞,还有他麾下的魔王,以及可能隐藏的万魔窟高手,都在那里。
三十日,屠城。
时间,不多了。
我摸了摸左臂的蚀心烙印,又感受了一下识海深处,太初世界中那枚缓缓搏动的“暗蚀”之卵。
冰冷的面具下,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毫无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