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皇威压,如渊如狱,笼罩整个金属广场。
空气仿佛凝固,连那些散落各处的怪物残骸中流淌的暗红粘液,都暂时停止了蠕动。
玄诚子、苏清音等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仙盟巡查使,代表仙盟法度,巡察诸天。
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其威严绝非寻常仙道势力可比。
我和王黎也微微低头,收敛气息,但体内力量暗自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运转《太初阴阳诀》,将一身驳杂气息尽数转化为精纯平和的仙灵之力,与寻常散修无异。
王黎也收敛了那狂放的魔气,镇魔碑虚影隐入体内。
只是他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霸道之意,却难以完全掩盖。
“回禀巡天使者。” 玄诚子上前一步,神态恭谨,朗声道:
“贫道乃玄机门长老玄诚子,这几位分别是天音阁苏清音仙子,散修厉锋道友,天工院鲁衡执事。
我等奉宗门之命,前来此地探查上古阵傀宗遗址,搜寻可能遗存的典籍与遗物,以正仙道传承。
方才遭遇此间被混乱能量污染的怪物袭击,幸得这两位道友援手,方能脱险。
至于争斗……”
他略一迟疑,指向影蛇和七杀盟杀手的残骸,继续说道:
“乃是遭遇万魔窟、七杀盟的魔道贼子截杀,不得已反击自卫,还请巡天使者明察!”
玄诚子言辞清晰,不卑不亢,点明己方乃正道宗门弟子,此行是奉宗门之命探查遗迹,合情合理。
又将方才战斗定性为“反击自卫”,将自身置于有利位置。
他刻意没有提及“万象枢机”,显然有所保留。
“万魔窟?七杀盟?”
紫袍仙皇巡查使目光扫过那几具尸体残骸,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一名身着银色战甲、气息凌厉如枪的副使上前,仔细检查了影蛇和杀手的残存气息与物品。
随即对紫袍仙皇微微点头,传音说了几句。
紫袍仙皇目光重新落在玄诚子身上,缓缓道:
“玄机门,天音阁,天工院……尔等宗门确曾上报,欲探查此遗迹。
然此地凶险,非尔等修为可深入。
即刻退出,不得延误。”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玄诚子脸色微变,与苏清音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奉命前来,任务未成,岂能甘心就此退出?
但仙盟巡查使的权威,绝非他们所能违逆。
玄诚子咬了咬牙,拱手道:“巡天使者容禀,我等……”
“嗯?”
紫袍仙皇目光一凝,一股更强大的威压笼罩而下,玄诚子顿时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后面的话竟说不出来。
苏清音、厉锋、鲁衡也齐齐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本座之言,便是法旨。”
紫袍仙皇声音转冷,道:“再有迟疑,以违逆仙盟论处!”
我微微皱了皱眉。
在黑狱城的时候,我就对这个仙盟的印象非常不好。
今日接触,其霸道的行事风格又让我多了几分厌恶。
玄诚子等人脸色惨然,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应诺:“谨遵法旨。”
紫袍仙皇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我和王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们里外看透。
“尔等,又是何人?为何在此?与万魔窟、七杀盟争斗,所为何事?”
压力,再次集中到我们身上。
我能感觉到,这仙皇巡查使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天网,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似乎要洞察一切秘密。
我体内蚀心烙印微微一动,被《太初阴阳诀》的力量强行压制,纹丝不露。
太初世界的气息更是完全内敛,不显分毫。
王黎体内的镇魔碑似乎对仙盟的堂皇正气有所感应,微微躁动,但也被他强行压下。
“回巡天使者。” 我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晚辈赵小凡,乃一介散修。
这位是王黎,亦是散修。
我二人结伴游历,无意中发现此地上古遗迹,心生好奇,便入内探寻。
至于与万魔窟、七杀盟之人争斗,乃是因为他们见财起意,欲杀人夺宝。
晚辈二人被迫反击,仅此而已。”
我刻意模糊了进入遗迹的方式,也绝口不提暗影殿和阵傀宗任务,将起因归结为常见的杀人夺宝。
言辞简洁,逻辑也算合理。
一个仙王中期的散修,面对仙皇巡查使,表现得过于镇定或过于惶恐都不正常,平静中带着一丝敬畏,是最好选择。
“散修?”
紫袍仙皇目光在我和王黎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王黎身上多看了两眼,似乎对他身上那股隐约的霸道气息有些在意。
他缓缓道:“既是散修,能斩杀万魔窟七杀堂影蛇,实力倒是不俗,你二人修炼的是何功法?来自何方传承?”
这个问题极为关键。
仙界散修无数,但能修到仙王境界,且战力不俗的,多半都有不凡传承,甚至可能与某些隐世势力有关。
仙盟巡查使这是在探我们的底。
“晚辈侥幸得了些上古残缺传承,胡乱修炼,不值一提。”
我含糊道,同时运转《太初阴阳诀》,周身流露出一丝古老、中正平和又带着些许玄奥的气息。
这正是我刻意模拟出的、符合“上古散修传承”的气质。
归墟剑意太过特殊,我没有显露。
王黎则冷哼一声,闷声道:“老子功法是自己悟的,不行么?”
语气依旧有些冲,但也收敛了不少狂态。
同时王黎的一道传音落入我识海中:“我说,要么你我联手,干掉这个装逼犯算了?”
“没必要。”我传音回了一句。
紫袍仙皇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地的怪物残骸和战斗痕迹。
最后又落回玄诚子等人身上,淡淡道:“尔等说,是为搜寻阵傀宗典籍遗物而来,可有所获?”
玄诚子心中一动,连忙道:“回巡天使者,我等也是刚进入此地不久,便遭遇了那些怪物袭击,尚未深入探索,并无收获。”
他顿了顿,试探道:“不知巡天使者降临此地,是为何事?若有需要,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紫袍仙皇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仙盟行事,何需向尔等解释?
不过,既然尔等问起,告知尔等也无妨。
仙盟得到密报,此地或有‘万象枢机’线索,更有邪魔外道觊觎。
本座特来查探,确保此等上古重器,不落于邪魔之手,以免扰乱仙界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尤其在我和王黎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既然尔等皆在此,那便听好。
从现在起,此地由仙盟接管。
尔等要么立刻退出,要么……暂留此地,听候本座调遣,协助仙盟探查。
若有发现‘万象枢机’线索,上报仙盟,自有重赏。
若有私藏、隐匿、或与邪魔勾结者……”
他语气陡然转厉,森然杀气弥漫:“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神魂,令人不寒而栗。
玄诚子等人脸色再变。
仙盟这是要强行接管遗址,将他们“收编”为临时手下!
而且,听这意思,仙盟果然也是冲着“万象枢机”而来!
他们宗门派他们前来,本也是想分一杯羹。
如今仙盟强势介入,他们别说分润好处,连自主行动都不可能了。
我心中冷笑。
名义上是接管探查,防止重器落入邪魔之手,实际上不过是垄断资源,排除异己。
协助探查?恐怕是拿他们当探路石。
若有危险他们先上,若有好处,最后能剩下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
“谨遵巡天使者法旨。”
玄诚子等人心中苦涩,却不敢违逆,只能再次躬身应诺。
紫袍仙皇目光转向我和王黎:“尔等散修,是去是留?”
我略一沉吟。
此刻强行离开,必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被仙盟以“行迹可疑”为由拿下。
留下,虽然受制于人,但至少能暂时栖身,伺机而动。
而且,仙盟既然大张旗鼓而来,对“万象枢机”想必势在必得,跟着他们,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
至于之后如何脱身夺宝……只能见机行事了。
“晚辈愿听从巡天使者调遣,略尽绵力。”我拱手道。
王黎见我表态,也撇了撇嘴,瓮声道:“行吧,跟着看看。”
“很好。”
紫袍仙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似乎对我们的“识时务”还算满意。
他不再多言,对身后的银甲副使吩咐道:
“银羽,你带一队人。
护送玄机门等几位道友,先去外围区域设立临时营地。
布下禁制,封锁此片空间,谨防其他势力潜入。
同时,仔细搜索外围区域,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是!” 银甲副使“银羽”拱手领命,其气息赫然是仙皇初期!
他点出四名气息浑厚的金甲卫士,对玄诚子等人道:“几位,请随我来。”
玄诚子等人无奈,只能跟着银羽等人离开。
临走前,苏清音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也有一丝莫名的好奇。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颔首,随着队伍离去。
“至于你们二人,” 紫袍仙皇的目光重新落在我和王黎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道:
“既然自愿留下,便随本座一起,深入探查此地核心区域。
本座观你二人战力尚可,或有用处。
记住,一切行动,听本座号令,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我平静应道。
王黎也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紫袍仙皇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朝着令牌感应中、遗址核心区域的方向飞去。
他身后,剩下的六名皆是仙王巅峰修为金甲卫士无声跟上。
隐隐将我和王黎围在中间,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我心中凛然。
这仙皇巡查使显然对我们并未完全放心,将我们带在身边,既是利用,也是监视。
不过,这正中我下怀。
跟着他,才能更接近核心,也才能……找到机会。
一行人沉默飞行,速度极快。
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巨大的金属残骸,废弃的傀儡部件,以及偶尔游荡的、被污染的血肉怪物。
不过有紫袍仙皇在前开路,其身上散发出的浩瀚仙皇威压,让那些怪物根本不敢靠近。
远远就发出不安的嘶吼,躲藏起来。
越往深处,空间越不稳定。
时而可见扭曲的光影,断裂的空间裂缝,甚至有时空碎片形成的诡异景象。
空气中弥漫的金属性能量和混乱法则也更加浓郁,对神识的压制极大。
即便是仙皇神识,在此地也受到不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