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喊,带着颤抖,带着无尽的思念,带着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决绝,在这片被毁灭波动笼罩的虚空中回荡。
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法则神链构成的封印光球,传入了其最核心处。
光球之内,那两道顶天立地、散发着浩瀚神威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暖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温暖泉水,毫无阻碍地涌入了我的脑海。
涌入了在场每一个与我有紧密血脉或灵魂联系之人的心中。
“小……凡?”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温和醇厚、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男声。
这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带着如山如岳般的沉稳与慈爱。
是父亲,赵恋凡!
“我的孩子……真的是你……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随后响起的,是一个温柔似水、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与疲惫的女声。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思念,带着哽咽,带着欣慰,更带着一种母亲看到游子归家时最纯粹的情感。
是母亲,赵依仙!
“爹!娘!是我!是凡儿!我来找你们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一辈子的追寻,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就是为了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身影吗?
沈知夏和月无暇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们的眼中也盈满了泪水,为这跨越时空的重逢而动容。
启安和启初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对着那光球中的伟岸身影,用尽力气大喊:
“爷爷!奶奶!我是启安(启初)!”
光球中,父亲赵恋凡那环绕着三千法则虚影的巍峨身躯,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母亲赵依仙那人身蛇尾的温柔虚影,也微微俯首,仿佛要将我们的样子深深印入心底。
“好……好孩子……”
父亲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你身上的气息……是太初,还有光阴、轮回、万象、造化的影子……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凡儿……我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带着深深的心疼与愧疚:“苦了你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是爹娘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
“不!爹,娘,你们别这么说!”
我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是你们守护了神界,是你们给了我生命和使命!我以你们为傲!我从来都不觉得苦!”
我能感受到,父母的神念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他们的力量,几乎全部用来维持这庞大的封印,对抗着下方深渊中那恐怖无边的灭世量劫。
与我们交流的,恐怕只是他们残存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清醒意识。
“孩子,时间不多。”
父亲的神念变得凝重起来,那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
“你们能突破外围禁制来到这里,出乎我的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你身负太初,是唯一的变数。”
“听我说,凡儿。”
母亲的神念接上,温柔中带着决绝:“这‘万象归墟封印’,在寂灭那个叛徒百万年的侵蚀下,本源已受损。
如今,封印与下方量劫的对抗,已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以我与你爹目前的状态,最多……再支撑百年。”
百年!
这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对于神界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而对于这摇摇欲坠的封印,对于苦苦支撑的父母而言,百年,或许就是最后的期限。
“百年之后……”父亲的声音沉重如铁,道:
“若再无转机,封印必破。
届时,被压抑了百万年的灭世量劫,将以远超当初的威势爆发。
不仅我与依仙会神形俱灭,这方神界,无数生灵,也将在顷刻间化为虚无,重归混沌。”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父亲这里证实,依然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与沉重。
“寂灭……他窃取了部分量劫之力,已近乎癫狂,他欲破开封印,并非要毁灭一切,而是妄图以身合道,成为新的量劫化身,掌控这终极的毁灭权柄。”
父亲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屑与杀意:
“他就在这归墟海眼最深处,以邪法寄生在封印薄弱之处,不断侵蚀,你们方才破开外围禁制,他定然已经察觉,随时可能现身。”
“爹,娘,我们就是来帮你们的!我们一起,一定能加固封印,打败寂灭!”我急切地说道,体内太初之力不由自主地奔腾起来。
“不,孩子。”
母亲的神念温柔地打断了我,带着无尽的爱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道:
“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撼动寂灭,更无法直接插手这等层次的封印对抗,贸然出手,只会让你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还会加速封印的崩溃。”
“那该怎么办?母亲,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吗?”沈知夏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颤抖。
“当然不。”
父亲的神念传来,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沉稳与决断:
“我与你们娘亲,虽不能直接出手助你,但我们这百万年与量劫对抗,与封印相合,对‘万象’与‘造化’,对这‘归墟’之力,有了更深的领悟。
我们可以将这部分领悟,连同我们最后能分出的、一丝本源神力,在关键时刻,暂时加持于你身。”
“只有一次机会。”母亲的神念强调,充满了不舍与叮嘱:
“当寂灭现身,当他全力攻击封印,试图逼我们分心,或者当他将目标对准你时,那将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会燃烧这缕神念中最后的力量,为你降下‘万象破灭’与‘造化生机’的神威加持,助你暂时拥有堪比神尊的战力。
但时间极短,或许只有一击之力。”
“孩子,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父亲的神念如同最坚实的后盾,也如同最严厉的嘱托:
“你的太初之道,是唯一的希望,是连我与你娘都未曾踏足的全新道路。
用你的力量,用你的智慧,去战斗,去创造属于你的奇迹。
我们……永远以你为傲。”
“凡儿……”母亲的声音哽咽了,那虚幻的、人身蛇尾的伟岸身影,似乎在微微颤抖: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在乎的人,只要还有希望,只要你还走在路上,爹和娘……就心满意足了。”
“爹!娘!” 我泣不成声,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恸与同样巨大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无法直接参战,他们已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封印。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最后关头,将他们百万年的领悟与最后的力量,化作我前进的基石,为我点亮一盏灯。
给我一个与寂灭神尊,与那灭世浩劫,正面抗衡的、唯一的机会!
这不是退缩,这是传承!是牺牲!
是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在与我并肩作战!
“我明白了!”
我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扫过身边同样眼眶通红、紧咬牙关的沈知夏、月无暇、柳儿,扫过一脸坚毅、血色涌动的王黎。
扫过握紧小拳头、眼中含泪却努力不哭出来的启安启初,扫过低吼咆哮、羽翼怒张的紫霆与火凤凰。
“我们会战斗!我们会赢!”
我的声音不再颤抖,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为了你们,为了神界,也为了我们自己!寂灭老狗,还有他手下那些爪牙,一个都别想逃!”
“好!这才是我赵恋凡的儿子!”父亲的神念中充满了欣慰与豪情。
“小心……一定要小心……” 母亲的神念充满了不舍的叮咛。
“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和哥哥也会帮忙的!” 启初带着哭腔喊道。
启安重重点头,虽未说话,但眼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
沈知夏和月无暇一左一右,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她们的温度和力量,无声地告诉我,她们会一直在我身边。
“赵恋凡,你是个汉子,老子服了。”王黎咧嘴,露出一个血腥而狰狞的笑容,周身的血煞之气隐隐沸腾:“寂灭老狗……前世之仇,今生之债,该一并清算了!”
柳儿额头轮回之眼光芒微闪,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澈而决然。
嗡!!!
就在这时,父母的神念忽然波动了一下,那巨大的封印光球也随之微微一震,表面的法则神链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承受了某种剧烈的冲击。
“他来了。” 父亲的神念骤然变得冰冷而凝重。
“小心,孩子,记住我们的话,只有一次机会……”
母亲的神念最后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爱意。
随即迅速沉寂下去,仿佛将所有力量都收束起来,准备着那最关键时刻的爆发。
几乎在父母神念沉寂的同时,一股比深渊中传来的灭世波动更加疯狂的“终结”与“死寂”之意,如同潮水般从归墟海眼的底部汹涌而来!
“哈哈哈哈哈!!!”
疯狂、嘶哑、仿佛无数世界在崩塌哀鸣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虚空。
“终于来了!本尊等待百万年的钥匙!赵恋凡!赵依仙!你们耗尽本源创造的小杂种,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随着这疯狂的笑声,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粘稠如墨的混沌气流疯狂倒卷,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缓缓成型。
从那漩涡中心,一道灰色的身影,踏着无尽的毁灭波纹,一步步走了上来。
他身披一袭破旧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沾染着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暗沉血渍。
他的身形枯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和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肉充盈的感觉,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五官扭曲,带着一种永恒的痛苦与极致的疯狂糅合在一起的诡异表情。
而他的眼窝之中,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那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寂灭,有无数世界在归墟,有无尽生灵在哀嚎!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摇曳,仿佛要被吸入那永恒的终结之中!
寂灭神尊!
这个背叛了战友,沉溺于毁灭,妄图以身合道,掌控量劫的疯子,终于现身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中,爆发出无比贪婪、无比炽热的光芒,仿佛饿狼看到了最鲜美的血肉。
“太初的气息……完美!太完美了!果然是最佳的祭品,是打开最终之门,让我与这灭世伟力彻底融合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热,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还有你,血煞……我那愚蠢弟弟的一缕残魂转世。”他的目光扫过王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杀意:
“当年你没死透,正好,今日便将你彻底炼化,补全我最后一点缺憾!”
最后,他看向那巨大的封印光球,看向光球中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发出了怨毒而畅快的笑声:
“赵恋凡!赵依仙!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儿子来了!你们的希望来了!可惜,他不是来救你们的,他是来……亲手将你们推入永恒寂灭的!哈哈哈哈哈!”
恐怖的威压,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