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神者……必将永堕海渊!”
低沉、扭曲、仿佛来自万丈海沟之底的咆哮,在神殿中轰然回荡!
那尊半人半章鱼的邪神雕像,表面石皮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其下幽蓝发黑、布满吸盘与粘液的巨大章鱼真身!
八条堪比巨蟒的触手疯狂舞动,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拍碎山岳、搅动深海的神力!
一股堪比法象境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展狼九人碾压而来!
这才是“深海咆哮者”克拉肯蛰伏数百年来,吞噬无数生灵血肉与灵魂后,凝聚出的真正形态!
“点子扎手,结阵!”
展狼虽狂,但却不傻,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之后,立刻暴喝一声。
只见青铜兽爪交叉护在身前,浑身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率先顶住了那滔天神威的第一波冲击!
砰!
屏障剧烈摇晃,展狼闷哼一声,脚下岩石寸寸碎裂!
“吼!”克拉肯真身彻底显现,一只硕大无比的独眼镶嵌在头部,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一条触手如同撕裂长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展狼!
“来得好!”展狼不退反进,双爪泛起青铜幽光,猛地抓住那条抽来的触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触手上的吸盘疯狂蠕动,分泌出腐蚀性的粘液,但展狼的青铜兽爪纹丝不动,反而狠狠一撕!
嗤啦!
一大块带着神性光芒的血肉,被他硬生生撕下!
然而,克拉肯另外七条触手已从不同角度疯狂袭来,触手未至,那蕴含的混乱神力已让空间扭曲!
欧冶残张口喷出大量炽热毒烟,不再是分散腐蚀,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的毒火柱,精准地灼烧在一条触手的根部,试图削弱其力量源泉!
毒烟与神性力量激烈对抗,不断发出滋滋的爆响!
“无间劫难!”
竺难陀盘膝而坐,人骨念珠悬浮头顶,惨白佛光绽放!
他将强大的精神力量,化作无数白骨幻象,如潮水般冲击克拉肯那巨大的独眼!
他要干扰这邪神的视觉与感知,让它的攻击失准!
克拉肯的独眼顿时出现一瞬的恍惚,一条触手的攻击轨迹明显偏斜!
“五瘟嫁衣·蚀脑蛊!”
阴十娘指尖弹射出数百根细如牛毛、几乎无形的发丝蛊虫,这些蛊虫避开正面攻击,如同水蛭般吸附在克拉肯的皮肤上,疯狂向内部钻探,试图侵蚀其神经节点,甚至反向操控部分触手!
克拉肯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抽搐!
拓跋戎驾驭灾劫战马,围绕着克拉肯高速奔驰,马蹄踏出无数跳跃的雷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暂时束缚、麻痹着那些狂舞的触手,限制其活动范围!
“万镜天牢!”
萧玉尘手中铜镜光华流转,瞬间分化出万千镜影,这些镜影构成一座巨大的光学迷宫,扭曲光线与空间感,让克拉肯难以判断九人的确切位置,攻击屡屡落空!
“血河冥骨·玄冥蚀!”
杜葬海逼出的玄冥重水,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黑色水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克拉肯身体各处关节、吸盘等相对脆弱的部位,进行精准的穿透性腐蚀!
“孽脉化龙·瘟毒爆!”敖病背部疫病骨龙狰狞咆哮。
只见他双拳轰出,将高度浓缩的绿色瘟毒球砸向克拉肯的伤口处,瘟毒遇血即爆,产生剧烈的腐蚀和神经毒素效果!
“千相阴姹·幻形袭杀!”
柳无面身影一晃,竟幻化成一条缩小版的克拉肯触手,混入其舞动的触手群中,伺机接近其要害,发动阴险的突袭!
九人各展所长,彼此配合默契!
但克拉肯毕竟是堪比法象的存在,生命力与神力都磅礴无比,吃痛之下彻底疯狂!
“深海……咆哮!”
它那独眼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整个神殿的海水剧烈沸腾、压缩,随即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环形音波,混合着恐怖的神力冲击,向四周无差别爆开!
“不好!”
展狼首当其冲,青铜屏障瞬间破碎,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神殿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其他八人也纷纷被震得气血翻涌,阵法瞬间出现破绽!
克拉肯趁机反击,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缠绕!
欧冶残的毒烟被神力冲散,竺难陀的幻境出现裂痕,阴十娘的蛊虫被震死大半!
局势瞬间逆转!
“大家稳住,这畜生神力虽强,但灵智不高,我们耗死它!”
萧玉尘咬牙维持镜阵,大声提醒。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九人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各自的特点,不断游斗、骚扰、削弱!
展狼如同最坚韧的盾牌,一次次硬撼克拉肯的主力攻击,身上添了无数伤口。
欧冶残和杜葬海专注于腐蚀其防御和恢复力,竺难陀和阴十娘持续干扰其精神与身体协调,拓跋戎和敖病负责制造混乱和局部破坏。
萧玉尘统筹全局,时而防御,时而折射攻击;柳无面则如同幽灵,每一次现身都带来一道新的伤口或干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神殿内一片狼藉,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蓝黑色,混杂着神血与九人受伤流出的猩红血液。
克拉肯的咆哮声从最初的狂暴,渐渐变得虚弱而充满痛苦。
它的触手不再灵活,上面布满了撕裂伤、腐蚀坑和焦黑的雷击痕迹,独眼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反观九人,虽然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眼神却越发锐利,配合也越发纯熟。
终于,在经历长达数个小时的鏖战后,克拉肯的气息跌落到了谷底!
“就是现在!”
竺难陀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精神力孤注一掷,人骨念珠轰然炸开,化作一座更加强悍的白骨炼狱幻境,将克拉肯的意识彻底拖入其中!
“封!”
萧玉尘抓住机会,所有镜影悉数收拢,化作一道坚实的空间囚笼,将克拉肯庞大的真身死死禁锢!
“炼!”
欧冶残和杜葬海同时出手,毒火与玄冥重水交织,如同磨盘般开始研磨、剥离克拉肯最后的神性与生命力!
克拉肯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软塌塌地垂落下来,神光尽失。
第一位邪神克拉肯,在九位金丹强者舍生忘死的联手磨杀下,终于彻底陨落!
九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相视间,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以及战胜强敌的兴奋与自豪。
这一战,堪称他们复苏以来,最艰难、也最辉煌的一战!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姜润月,终于出手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濒临破碎的雕像面前。
面对那混乱、暴戾、垂死挣扎的邪神意志,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雕像核心一抓。
“摄!”
那枚剧烈挣扎的蓝色神格晶体,以及一道精纯无比的海洋神性流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硬生生地从雕像残骸中被剥离出来,挣扎着、哀鸣着,最终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特制玉瓶之中。
玉瓶盖上的刹那,雕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轰然崩塌化为一地碎石。
整个深海神殿内一片死寂,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神力消散后的腐朽味道。
克拉肯那庞大的章鱼真身,瘫软在祭坛废墟上,如一座失去所有生机的肉山。
蓝色的神血浸染了每一寸地面,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道。
展狼、欧冶残等九人,各自盘膝坐于一处角落,吞服丹药运功调息。
虽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以及疲惫后的酣畅淋漓。
联手磨杀一尊堪比人类法象境的邪神,即便是他们以前全盛时也绝非易事!
此战,不仅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几分昔日纵横天下的感觉,更对自身残魂状态下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姜润月静立于神殿中央,手中托着那个封印克拉肯神格与神性的玉瓶。
她目光微微低垂,感受着瓶中那股精纯却充满混乱与暴戾意志的能量。
“邪神之力虽然驳杂不纯,却也蕴含着最原始的法则碎片与信仰本源。”
她在心中默念道,并没有急于离开。
此地虽经历一场大战,但萧玉尘布下的空间禁制尚未完全消散,暂时还算安全。
而且,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正好借此机会,尝试初步炼化这一缕神性,看看对自身修行有何助益。
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姜润月布下几道简易的防护禁制后,随即盘膝坐下,小心翼翼的打开玉瓶上封印。
“嗡——!”
一股狂暴且混乱,充满深海怨念与吞噬欲望的神性能量,顿时如脱缰的野马,试图冲破束缚!
隐约间,仿佛还能听到克拉肯临死之前,那股不甘的咆哮!
“哼,残魂余念,也敢作祟?”
姜润月冷哼一声,眉心处那道紫色的印记微微一亮!
一股更加浩大且精纯,蕴含着雷霆裁决意志的神威轰然爆发,如同九天雷劫般狠狠镇压而下!
“滋滋滋……”
那缕蓝色神性发出如同冷水浇入热油的声响,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在至阳至刚的紫霄神雷气息冲刷下,迅速冰雪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便只剩下一团精纯无比、散发着深邃海洋气息的蓝色光晕。
姜润月张口一吸,将那团提炼纯净的神性吸入体内。
神性入体的刹那,她浑身微微一震!
仿佛有无数关于海洋、潮汐、风暴、吞噬、杀戮……的法则碎片与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虽然这些感悟大多残缺不全,且偏向阴暗与毁灭,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天地至理,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紫府之中,那枚紫色的法象微微转动,散发出道道紫色雷光,开始主动吞噬、解析、融合这股外来的神性力量。
很快,她对‘水’之一道,尤其是其狂暴、阴寒一面的理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甚至连施展水属性雷法时,可能存在的一些细微滞涩,也悄然化解了不少!
“果然……掠夺神性,是快速提升对天地法则感悟的一条捷径。”
“师姐果然诚不欺我~”
姜润月心中明悟。
不过,她也清楚这种修行方式蕴含巨大风险,若心志不坚极易被神性中残留的混乱意志污染,甚至被同化,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也唯有修炼《太阴斩情神刀》、心性近乎绝对理智,且拥有紫霄神雷这等至强破邪之力的她,才敢如此行事。
她并没有尝试去炼化那枚破碎的神格。
神格乃是邪神权柄与力量的核心,牵扯因果太重,且属性与她不合,强行炼化弊大于利。
她将其重新封印好,准备上缴给镇国司,或作为炼制特殊法宝的材料。
“主人。”萧玉尘略显凝重的声音在禁制外响起。
姜润月睁开眼,眼中紫电一闪而逝。“何事?”
萧玉尘走进禁制,手中托着一面水镜,水镜中呈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与能量波动轨迹。
“老臣在清理战场、抹除痕迹时,发现一些异常,这克拉肯陨落后,其散逸的部分神力流向,似乎并非完全自然消散,而是有极小一部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北方大陆某个方向汇聚而去。”
“哦?”
姜润月眉头微挑。
她接过水镜,神识仔细扫过其中记录的信息,果然那些神力消散的轨迹中,有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线指向北方。
“能追踪到源头吗?”
她不禁问道。
“很难。”
萧玉尘摇头,解释道:“对方手段非常高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痕迹。这一丝牵引力也微弱得可怜,仿佛只是某种被动的收集机制。若非老臣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根本就无法发现。”
姜润月眼神深邃了起来。
被动收集陨落邪神散逸的神力?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难道有更强大的存在,躲在暗中觊觎着这片土地上的‘神’?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环?
“此事暂且记下。”
她将水镜还给萧玉尘:“继续按原计划行事,下一个目标——‘腐朽之父’萨麦尔,途中多加留意类似的能量异动。”
“是!”
萧玉尘躬身退下。
不久之后,展狼等九人伤势略有恢复。
姜润月也不再耽搁,众人相继飞入金鳞舟中,三丈梭形宝船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撕裂深海水压,朝着西非海岸线方向疾驰而去。
船舱内,姜润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幽暗海沟,心中思绪翻涌。
这趟非洲之行,看来并非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狩猎’。
暗处的那双手,究竟属于谁?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得自系统,如今已彻底沉寂的‘先天一气元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无论前有什么,神格她要,神性她要,真相她也要挖出来!
任何敢于阻拦她道路的存在,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皆可斩之!
金鳞破虚而行,弑神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隐藏在这片古老大陆阴影中的秘密,也正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揭开其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