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点。
轧钢厂后山,废弃的砖窑。
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叫着,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杨伟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棒……棒梗,他们怎么还没来啊?”他有些紧张地问。
今晚的风,很大。
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好像有无数只鬼手,在黑暗中挥舞。
砖窑里,更是阴森恐怖。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除了杨伟,还有另外两个被棒梗选中的“幸运儿”,一个叫李卫东,一个叫赵强,都是厂里干部家的孩子,平时跟着杨伟混。
此刻,他们也都一脸紧张地,缩在杨伟身后。
只有棒梗,一个人,悠闲地,坐在砖窑的入口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他不是来偷东西的,而是来郊游的。
“急什么。”棒梗吐掉嘴里的草,“干大事,就要有耐心。”
他话音刚落。
远处的小路上,就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负责放哨的二柱子,带着另外一个孩子,跑了过来。
“报告会长!”二柱子跑到棒梗面前,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一切正常!厂区巡逻队,刚从东门过去,下一个小时,都不会再过来了!”
“干得不错。”棒梗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杨伟和他身后的两个跟屁虫。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杨伟挺起胸膛,拍了拍背上的麻袋。
“好!”棒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那我们,出发!”
“目标,轧钢厂水塔!”
“出发!”
几个半大的孩子,压抑着兴奋,低声吼道。
他们借着月光,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沉睡中的轧钢厂。
晚上的轧钢厂,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喧嚣和燥热,都消失了。
只剩下巨大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像一只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偶尔有几声,从车间里传来的,机器的余响,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杨伟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次,在晚上进入厂区。
他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棒梗,依旧从容。
他走在最前面,对厂区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避开巡逻路线的道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厂区的中心位置。
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水塔。
它像一个孤独的巨人,矗立在夜色中,俯瞰着整个厂区。
“到了。”棒梗停下脚步。
杨伟抬头,看着那高不可攀的水塔,咽了口唾沫。
“棒梗,这……这也太高了吧?”
“不高,怎么能叫干大事?”棒梗反问。
他走到水塔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已经生锈的铁锁。
棒梗回头,朝着杨伟,伸出了手。
杨伟会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递了过去。
棒梗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锁,开了。
棒梗拉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铁锈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棒梗说。
杨伟连忙打开手电筒,一道光柱,照进了黑暗之中。
一条生了锈的,螺旋状的铁梯,出现在他们面前,盘旋着,通往看不见的上方。
“我先上。”棒-梗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走了进去。
“杨伟,你跟在我后面。其他人,在
“好!”
杨伟也壮着胆子,跟了进去。
铁梯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他们每踩一步,铁梯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好像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杨伟紧紧地抓着扶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面棒梗的背影。
他突然发现,棒梗的背影,是那么的沉稳,那么的……可靠。
仿佛只要跟着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们就这么,一圈一圈地,向上攀爬着。
不知道爬了多久,棒梗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他们来到了水塔的顶端。
这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盖着铁盖子的储水池。
平台的边缘,还有一个小小的,通往塔顶天台的铁活板门。
鸽子,就在天台上。
棒梗走到那个活板门前,抬头看了看。
活板门,同样用一把锁,锁着。
不过,是同一把钥匙。
棒梗再次用钥匙,打开了锁。
他双手用力,向上猛地一推。
“吱呀——”
活板门,被推开了。
一股新鲜的,带着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塔内的沉闷。
也吹来了几声,“咕咕”的,鸽子的叫声。
“它们就在上面!”杨伟兴奋地低声叫道。
棒梗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准备好麻袋。”
“今晚,我们要发财了!”
他双手一撑,敏捷地,翻上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