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掉进冰窟窿,浑身冷得发抖。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摸到手机,闭着眼睛按了关闭键,翻个身继续睡。
再次睁开眼,窗外的天亮得刺眼。我心里一下,猛地抓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8:03。
我一骨碌爬起来,脑袋还昏沉沉的,昨晚为了抢演唱会门票熬到两点,居然睡过头了。我们公司八点半打卡,迟到一分钟扣五十,这个月全勤奖算是泡汤了。
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刷牙时泡沫溅了一脸,顾不上擦,抓起包就往门口冲。穿鞋的时候,给同事小雅发了条消息:睡过头了,估计要迟到,帮我跟领导说声。
小雅秒回了个的表情。我松了口气,至少有人帮着打掩护。
楼下的共享单车被扫空了,我骂了句脏话,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跟我聊油价,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8:15,8:16......
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这路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快不了啊。司机指了指前面的红灯,前面路口出了事故,估计得等会儿。
我急得直跺脚,看着时间跳到8:25,后背已经沁出了汗。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楼下,我付了钱就往电梯冲。电梯里没人,镜面映出我乱糟糟的头发和没来得及换的运动鞋,样子狼狈得很。
的一声,电梯到了十六楼。我们公司在这层,平时这个点,走廊里总能听见键盘声和说话声,今天却静得可怕,连空调的声都没有。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推开虚掩的玻璃门——办公区空无一人。
格子间里的电脑都黑着屏,桌上的文件乱七八糟,有的杯子里还剩着半杯水,像是主人刚离开。小雅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她的粉色保温杯还放在桌上,盖子没拧严,可椅子是空的。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荡,没人应。
怎么回事?今天没说放假啊。我掏出手机想给小雅打电话,却发现信号只有一格,电话拨不出去。微信也发不出去,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只眼睛,盯着我看。
冷汗地一下就下来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刷到过的帖子——平行世界、鬼打墙、时空错乱......那些平时只当故事看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我转身就往外跑,想冲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电梯还停在十六楼,门敞开着,像个黑洞。我冲进去,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的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盯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下跳,十六、十五、十四......每跳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也没人。平时总坐在前台的王姐不见踪影,她的老花镜还挂在电脑屏幕上,旁边的登记簿翻开着,最后一行字停留在昨天。
我冲出电梯,往玻璃门跑。门是锁着的,我使劲拉了拉,纹丝不动。旁边的消防通道门也是锁着的,推不开。
我被困住了。
不......不可能......我瘫靠在墙上,浑身发软。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在做梦。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不是梦。
怎么办?怎么办?我想起那些帖子说的,遇到这种情况,重复做一个动作可能会打破循环。有人靠反复进出门回到原来的世界,有人靠上下楼梯......
电梯还在一楼,门没关。我咬了咬牙,冲进去,按了十六楼。
再回到十六楼,还是一样的景象。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黑着的电脑,半杯没喝完的水。我甚至能闻到小雅惯用的护手霜味道,甜甜的,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出去!我尖叫着冲进电梯,按了一楼。
一楼还是没人。
再来一次。我冲进电梯,按十六楼。
十六楼。
一楼。
第三次冲进电梯时,我的腿已经软得快站不住了,扶着轿厢壁大口喘气。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在我惨白的脸上,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到了十六楼。
我不敢出去,死死盯着电梯门,看着它一点点打开。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小雅的工位——她的粉色保温杯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轻轻晃了晃,像有人用手碰了一下。
我吓得尖叫,猛地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好像看见一个黑影从小雅的椅子后面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电梯急速下降,我的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镜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不知道在电梯里待了多久,我听见手机地响了一声。
有信号了?我颤抖着掏出手机,不是信号,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小雅,发件时间是十分钟前。
你咋回事啊?现在才七点零五,你说你睡过头要迟到?是不是昨晚抢票熬傻了?
七点零五?
我愣住了,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8:47。不对啊,明明快九点了。
等等,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首尔时间。
首尔时间......
我猛地想起昨晚的事。为了抢韩国那场演唱会的门票,我特意把手机时间改成了首尔时间,因为购票系统按当地时间算。抢完票太困,忘了改回来。
首尔时间比北京时间快一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的北京时间,其实是7:47。
我......我没睡过头?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劈开了脑子里的混乱。我再看给小雅发消息的时间,显示的是7:02(首尔时间),换算成北京时间,就是6:02。
难怪她觉得奇怪,谁会在早上六点说自己要迟到。
那公司没人,是因为......还没到上班时间?
我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取代。我靠在电梯壁上,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想哭,眼泪糊了一脸。
闹了半天,不是什么平行世界,也不是鬼打墙,是我自己把时间搞错了。
电梯还在一楼,门开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门——这次能推开了。楼梯间里有人,是保洁阿姨,正拿着拖把拖地,看见我吓了一跳:姑娘,这么早来上班啊?
嗯......有点事。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才七点多呢,你们公司平时不都八点半才来人吗?阿姨笑着说。
我......我记错时间了。我低着头,快步往上跑。
回到十六楼,走廊里已经有了点动静。隔壁公司有人来了,键盘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我们公司的玻璃门还是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
小雅正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咋来了?不是说要迟到吗?现在才七点半啊。
她的粉色保温杯好好地在手里,桌上的文件也整理过了,刚才看到的,大概是我慌不择路时看错了。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小时,总不能说我把时间搞错了,还以为自己进了平行世界,我......提前来了。
小雅噗嗤一声笑了:你昨晚抢票抢到傻了吧?脸都白了,快去洗把脸。对了,你六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手机出问题了呢,哪有人大早上六点说自己要迟到的。
我点点头,逃也似的冲向洗手间。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样子还是很狼狈,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没了,只剩下尴尬。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泼在脸上,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还在心跳。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时间是北京时间7:50。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这些平时觉得吵闹的声音,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小雅凑过来,递给我一块巧克力: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昨晚抢到票了吗?
抢到了。我剥开糖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嘴里的苦涩,就是......忘了把时间改回来,闹了个乌龙。
啥乌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早上的事说了,当然,没说那些关于平行世界的胡思乱想,只说自己看错时间,以为迟到了,跑来发现没人,吓了一跳。
小雅听得哈哈大笑:你也太逗了!不过说真的,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你的工位空着,还真有点奇怪,平时你都是第一个到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还有点不舒服。
刚才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那种窒息的寂静,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太真实了。还有小雅工位上那个动了一下的保温杯,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茶水间热饭,听见两个同事在聊天。
哎,你们昨晚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我半夜醒了,听见客厅有声音,出去一看,啥也没有,但是墙上的钟停了,正好停在三点十五分。
我也有点!我家猫昨晚对着窗户哈气,毛都炸起来了,不知道看见啥了。
我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
下午,我去洗手间,路过消防通道,看见门虚掩着,像早上那样。鬼使神差地,我推开门看了一眼——楼梯间里空荡荡的,保洁阿姨早就走了。
就在我要关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人的形状,更像是件搭在栏杆上的黑衣服,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我赶紧关上门,心脏又开始跳。
是错觉吗?
下班前,小雅突然说:对了,早上我来的时候,发现你的电脑是开着的。我以为你早就来了,喊了你几声没人应,就给你关上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早上没开电脑。
小雅愣了一下,那谁开的?难道是昨晚没关?
不可能。我昨晚下班前明明关了电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正常,一切都没问题。可我看着键盘上的指纹,突然觉得陌生——那不是我的指纹。
晚上回家,我把手机时间改回北京时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放下。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早上的恐惧虽然是乌龙,可那些细节却挥之不去: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发不出去的消息、动了的保温杯、一闪而过的黑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不是错觉呢?
如果在我把时间改成首尔时间的那一刻,真的不小心闯进了某个缝隙里——一个时间错位的缝隙。在那个缝隙里,北京时间的七点,变成了首尔时间的八点,而那个世界里的人,刚好都消失了。
就像两个重叠的影子,在某个瞬间错开了位置,露出了中间的空白。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抢票的界面,首尔时间和北京时间并排显示着,只差一个小时。可就是这一个小时,却让我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
后来,我再也没改过手机时间。每次看到首尔时间,都会想起那个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想起那扇打不开的门,想起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同事们偶尔会拿那天的事开玩笑,说我是抢票抢魔怔了。我只是笑笑,不解释。
有些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就像现在,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9:03。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区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键盘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突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这里的时间,是对的吗?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猛地回头,看向小雅的工位。
她的粉色保温杯,静静地放在桌上,盖子没拧严。
而椅子上,好像有个模糊的影子,正对着我,缓缓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