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松开了X。
那双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手——
缓缓——
抬起。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存在。
X的宝可梦们。
那些从洗翠、古卡洛斯、伽勒尔、阿罗拉、卡洛斯、合众一路跟随他的伙伴们——
甲贺忍蛙跪倒在虚空中,彩色水手里剑早已黯淡,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绝望。
索罗亚克蜷缩在阴影里,无数幻影早已破碎,只剩真实的躯壳剧烈颤抖。
阿勃梭鲁额头的弯角布满裂纹,那“灾祸预知”的权柄,在绝对的“奇迹”面前——形同虚设。
三首恶龙、乌鸦头头、月亮伊布、勾魂眼、狡猾天狗、龙王蝎、乌贼王、花岩怪、班基拉斯、流氓鳄、直冲熊、炽焰咆哮虎、巨牙鲨、长毛巨魔、武道熊师、伽勒尔火焰鸟——
19只宝可梦。
此刻。
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继续扫过。
小智的皮卡丘。
那只从真新镇出发、与主人并肩多年的、此刻失去右耳、周身焦黑的黄色身影——
同样被定住。
那双黑豆般的眼眸中,倒映着X绝望的面容。
莉莉艾的阿罗拉九尾、美纳斯、大嘴娃、花叶蒂——
同样。
被定住。
无法动弹。
无法反抗。
只能等待。
小梦的目光最后——
定格。
落在X身上。
那双粉色的、疯狂的、病态的眼眸——
此刻。温柔得可怕。
“X——”
她轻声说。
那声音依然甜美。
依然天真:
“这次……换一个玩法。”
X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收缩中,涌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小梦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缓缓——
抬起右手。
那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手指——
指向那些被定在原地的、所有还活着的存在。
X的宝可梦。
小智的皮卡丘。
莉莉艾的宝可梦。
莎莉娜的宝可梦。
每一个。
每一个还活着的生命。
然后。
她开口。
那声音甜美如同恩赐:
“这次……让你来选。”
她顿了顿。
那笑容骤然——
病态地加深: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战场。
死寂。
长达五秒的、连呼吸都被剥夺的——
绝对的死寂。
X的瞳孔——
剧烈收缩到极限。
那收缩撕裂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收缩点燃了他最后一丝人性。
那收缩——
让他终于——
失控。
“你疯了吗——?!”
他的嘶吼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声音沙哑。
狰狞。
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疯子——!!!”
“你这个疯子——!!!”
小梦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粉色的、疯狂的、病态的眼眸——
此刻。
温柔依旧。
但那温柔之下——
有什么东西。
正在涌动。
“疯?”
她重复这个字。
那声音轻轻。
如同梦呓。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
不是之前的病态。
不是之前的扭曲。
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深沉的、更加令人骨髓冻结的——
悲恸。
“X——”
她轻声说。
那声音第一次——
不再是甜美的。
不再是天真的。
是沙哑的。
破碎的。
如同从深渊最底层挤出的——
呓语。
“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
那双粉色的眼眸中,涌出某种从未示人的、此刻终于释放的——
黑暗。
“黄泉世界……”
“曾经……也有阳光。”
X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她。
小梦继续说。
那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沙哑。
越来越……
接近崩溃的边缘:
“世界树……”
“那棵支撑整个世界的、承载着所有生灵梦想的、从创世之初便存在的——”
“世界树……”
她闭上眼。
那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手——
轻轻——
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
曾经有一颗温暖的心在跳动。
曾经。
“枯萎了。”
她睁开眼。
那双粉色的眼眸——
此刻。
完全变了。
不再是“疯狂”。
不再是“病态”。
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更加令人窒息的——
绝望。
“不是慢慢枯萎……”
“是瞬间。”
“是黑暗入侵的那一刻——”
“——整棵树——”
她顿了顿。
那声音第一次——
颤抖:
“——从树冠开始——”
“——向下——”
“——燃烧——”
“——化为灰烬——”
X的喉咙剧烈滚动。
他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无法想象。
因为那是超越他认知的——
绝望。
小梦继续说。
那声音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促。
如同决堤的洪水:
“世界树枯萎的瞬间——”
“所有依托于它存在的传说——”
“所有与它相连的生灵——”
“同时——”
“开始崩溃。”
她的眼眸中,涌出泪水。
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扭曲的——
痛苦。
“梦幻……”
她喃喃。
那声音沙哑如同风化千年的枯骨:
“那只从我出生起便陪伴我的、与我灵魂相连的、承载着我所有童年梦想的——”
“梦幻……”
她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虚空中。
蒸发。
“它在我怀里……”
“痛苦地哀嚎……”
“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从脚底……从尾尖……从眼眸……”
“一点一点……”
“消失……”
X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宝可梦世界的梦幻。
想起了那道刚刚为了救小茂而燃烧自己的、小小的、粉色的身影。
想起了它最后望向自己的、那复杂的、无法言说的——
目光。
小梦睁开眼。
那双粉色的眼眸——
此刻。
空洞得可怕。
如同被抽走所有灵魂的躯壳:
“我抱着它……”
“感受着它的体温……一点点降低……”
“感受着它的心跳……一点点变弱……”
“感受着它的存在……一点点被抹去……”
“我哭着对它说——”
她顿了顿。
那声音第一次——
不再是“叙述”。
是重新经历。
是将灵魂撕裂,重新回到那一刻:
“‘如果你注定要成为黑暗……’”
“‘那就让我——’”
“‘——替你承受一半。’”
战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的——
死寂。
小梦抬起头。
那双粉色的眼眸——
此刻。
不再是“空洞”。
是燃烧。
是某种比疯狂更可怕、比绝望更深沉、比黑暗更纯粹的——
意志。
“那一刻——”
她轻声说。
那声音平静。
平静到令人骨髓冻结:
“善良的、纯真的、相信世界美好的——”
“小梦——”
“——死了。”
她顿了顿。
那嘴角——
缓缓——
勾起。
勾起那熟悉的、病态的、扭曲的——
笑容。
“活下来的——”
她指着自己。
那双粉色的眼眸中,涌出某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颤抖的——
疯狂:
“是这个——”
“极度扭曲的——”
“偏执的——”
“阴暗的——”
“自私的——”
“——疯子。”
X的喉咙剧烈痉挛。
他想说话。
想怒吼。
想——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无法反驳。
因为无法否认。
因为如果换做是他——
或许也会变成这样。
小梦继续说。
那声音再次——
变得甜美。
变得天真。
但那甜美之下——
是比之前更深的疯狂:
“可是你知道吗,X……”
“奇迹……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这双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手。
“我承受了梦幻的一半黑暗……”
“然后——”
“——奇迹发生了。”
她笑了。
那笑容——
灿烂。
明媚。
如同春日温暖的阳光:
“黄泉世界的最后意志……”
“——选择了我。”
“它把‘奇迹’的权柄……”
“——给了我。”
她顿了顿。
那笑容骤然加深:
“从那之后——”
“我在黄泉世界……”
“——活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活的吗?”
X没有回答。
但小梦不需要他回答。
她自顾自地——
继续说:
“我见过……”
“父母亲手卖掉自己的孩子……只为了换取一天的粮食。”
“我见过……”
“兄弟姐妹互相残杀……只为了争夺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见过……”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跪在肮脏的泥地里……”
“——舔舐人类脚底的污泥……”
“——只为了活下去。”
她顿了顿。
那声音第一次——
出现了波动:
“我见过……”
“——我自己。”
“跪在尸体堆里……”
“——啃食那些刚死去的、尚有余温的——”
“——同类的肉。”
X的胃部剧烈痉挛。
不是因为恶心。
是因为无法想象。
因为那是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
地狱。
小梦看着他的反应。
那双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
复杂的波动。
不是悲伤。
不是自嘲。
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更加扭曲的——
满足。
“害怕吗?X?”
她轻声问。
那声音依然甜美:
“恶心吗?”
“想吐吗?”
她笑了。
那笑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病态:
“可是——”
“这就是我活下来的方式。”
“这就是——”
“‘奇迹之枝’——”
“——的真相。”
她抬起右手。
轻轻——
指向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存在。
指向X的宝可梦。
指向小智的皮卡丘。
指向莉莉艾的宝可梦。
指向每一个还活着的生命。
“我经历过……”
“看到过……”
“所有你能想象到的……”
“想象不到的……”
“——极恶之事。”
她顿了顿。
那声音第一次——
低沉:
“而我——”
“——就是在这样的炼狱里——”
“——一步一步——”
“——慢慢地——”
“——爬上来的。”
战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更沉、更令人窒息的——
死寂。
X死死盯着她。
那双墨黑的眼眸——
此刻。
布满血丝。
布满绝望。
布满——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复杂。
他想起了草路镇。
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想起了那道粉色的、甜美的、天真无邪的——
身影。
“你好呀——!”
“我叫小梦!你呢?”
“初白?好好听的名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那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切的开端。
那是此刻——
站在他面前、杀死无数传说、绑架他、玩弄他的——
疯子。
曾经。
也是……
一个无辜的孩子。
X的喉咙剧烈滚动。
他想说什么。
想——
但小梦没有给他机会。
她再次——
抱紧他。
那双纤细的、白皙的、沾着血的、刚刚讲述完地狱的手——
此刻。
温柔地——
环上他的腰。
“X——”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却毫无力量的——
心脏。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如同梦呓:
“在那样的地狱里……”
“我唯一的支撑……”
“——就是幻想。”
“幻想有一天……”
“——会遇到一个——”
“——不会背叛我的人。”
她抬起头。
那双粉色的、疯狂的、病态的眼眸——
此刻。
第一次——
出现了某种“纯净”的东西。
那是从未被污染的、从地狱最深处挣扎出来的、唯一的——
渴望:
“然后……”
“——我遇到了你。”
“X——”
她笑了。
那笑容——
不再是病态。
不再是扭曲。
是单纯的、纯粹的、如同孩子终于得到心爱玩具般的——
灿烂:
“——所以——”
“——你必须是我的。”
“——只能是——”
“——我的。”
X没有说话。
他无法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
盯着这张甜美的、天真的、曾经让人无法设防的——
脸。
盯着这双疯狂的、病态的、此刻却闪烁着“纯净”光芒的——
眼眸。
盯着这道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承载着黄泉世界最后意志、以“奇迹”之名存在的——
身影。
然后。
他开口。
那声音沙哑。
破碎。
如同临终遗言:
“……小梦……”
“……你……”
他顿了顿。
那双墨黑的眼眸中——
涌出某种从未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复杂的波动:
“……你真的……疯了。”
小梦笑了。
那笑容——
灿烂依旧。
明媚依旧。
病态依旧。
扭曲依旧。
——却也。
——带着一丝。
——从未示人的。
——疲惫的。
——孤独的。
——悲伤的。
——温度。
“是啊——”
她轻声说。
那声音依然甜美:
“——我疯了。”
“——但——”
她顿了顿。
那双粉色的眼眸——
最后一次——
与X对视:
“——爱你这件事——”
“——我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