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老？”
冯国璋的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这位商业部的泰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赵老没有理会冯国璋，而是看向姜晓荷，还有她身边那个即使面对枪口也未曾退缩半步的高大男人。
尤其是看到陆铮那条即使受伤依然站得笔直的腿时，老人眼眶微红。
“好孩子。”赵老声音微颤，“受委屈了。”
姜晓荷鼻子一酸。刚才面对枪口都没眨眼的她，这会儿却眼眶发热。
她吸了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名单。
“赵老，不委屈。”
“我就是想问问。”
姜晓荷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厂区。
“咱们国家的有些干部，拿着人民给的权力，却给鬼子当狗！还要烧咱们的厂，杀咱们的人！”
“这笔账，该怎么算？”
“咚！”
赵老的拐杖重重地在水泥地上顿了一下，声如洪钟。
“算！”
老人怒发冲冠，指着面如土色的冯国璋。
“给我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是在这名单上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陆铮！”
“到！”陆铮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命令你，即刻接管现场防务！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局势逆转。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冯局长，这会儿已瘫软在地，如烂泥般被两个纠察兵拖了下去。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姜晓荷才长舒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没事了。”陆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媳妇儿，刚才帅得很。”
姜晓荷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儿。”
“不过……”她看了一眼还在冒黑烟的车间。
“这火没烧起来，但咱们这回，算是彻底跟老鬼撕破脸了。”
“撕破就撕破。”
陆铮看着远处被押上车的冯国璋，眼中寒光闪动。
“他敢放火，我就敢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一把将姜晓荷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吉普车：“走，回家。”
“哎！名单还在我手里呢……”
“给赵老，那是烫手山芋。”陆铮脚步不停。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回去洗澡，睡觉。”
“还有……”
他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惹得姜晓荷脸颊通红。
“把你在地下室欠我的那笔‘私产’，好好清算清算。”
……
风波暂息。
但谁也没注意到，在远处的一栋筒子楼顶上。
一个举着望远镜的黑影，正盯着陆铮离去的背影。
“呵……颇有意思。”
那人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半张脸。
他拿起手边的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冯国璋折了。”
“启用第二套方案。”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那批货，不能让他们活着运进京城。”
步话机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黑影转过身，看向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张作战地图。
地图上，京棉三厂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而在地图的另一端，那个被标记为物资仓库的地方，正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吉普车在四九城的夜色里疾驰，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静得吓人。
姜晓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陆铮那件沾染烟草味和体温的军大衣，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陆铮把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棱角分明，硬朗冷峻。
那双平时看她总是含笑的眼睛，这会儿直视着前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轻。
姜晓荷心里发虚，手指头抠着大衣上的铜扣子。
刚才在冯国璋面前那是狐假虎威，现在没了外人，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地下室干了什么——那是真在阎王爷鼻尖上跳舞。
“那个……铮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软糯，透着讨好。
陆铮没应，脚下的油门却踩深了一分，吉普车咆哮着拐过一个急弯，离家更近了。
“我饿了。”姜晓荷使出杀手锏，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眨眼。
“刚才在厂里就顾着发钱，馒头都没抢到一个。”
吱——！
刹车声尖锐刺耳。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陆铮熄了火，转过头。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衬得那眼神越发深沉，深不见底。
“饿了？”他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嗯……”姜晓荷点头如捣蒜。
陆铮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
还没等姜晓荷反应过来，那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不同于平时那种温柔的抱，他十分粗鲁，单手托着她的屁股，让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哎！陆铮你干嘛！”姜晓荷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盘上他劲瘦的腰身。
“回家。”陆铮大步流星地踹开院门，“喂饱你。”
这一声“喂饱”，说得咬牙切齿，意味深长。
进了屋，陆铮连灯都没开。他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抱着她穿过堂屋，直奔卧室。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姜晓荷刚被扔进柔软的棉被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男人结实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他未急着亲她，而是用那双满是薄茧的大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锁着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姜晓荷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里面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多的是想把她揉碎了融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
陆铮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姜晓荷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别开眼：“你说……有你在，伤不着我。”
“还有呢？”陆铮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你是谁的私产？”
“你的……是你的……”姜晓荷脸颊滚烫，声音细若蚊蝇。
“既是我的私产，谁准你拿命去博？”
陆铮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他低头，在她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麻。
“嘶……”姜晓荷轻哼一声，委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再说了，我有空间，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个屁！”陆铮难得爆了粗口。
他撑起上半身，那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显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晓荷，那些金子也好，名单也罢，就算是把这天捅破了，也不值当你掉一根头发。”
“你可知刚才那引爆器要是响了，我会怎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