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琅琊王氏的府邸之上。
往日里灯火通明，彻夜笙歌的王府，此刻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腐朽气息，混合着名贵香料燃尽后的残渣味道。
正堂之内，王敬之面如金纸，瘫软在高背太师椅上。
他眼窝深陷，两颊的肉已经垮了下来，曾经顾盼自雄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空洞。
地上，是一滩刚刚咳出的鲜血，颜色暗沉，触目惊心。旁边，几片上好青瓷的碎片散落着，显然是盛怒之下摔碎的茶盏。
“完了……全完了……”
王敬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他面前，站着的是王家钱庄的大掌柜和米行的总管事，两人都是一身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钱……钱庄的库房，已经……快要空了。”
大掌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王敬之的脸。
“百姓们跟疯了一样，拿着我们发出去的票据，非要兑换成铜钱。还……还说要去什么大夏皇家银行存钱，利息比我们高一成……”
“米行……米行也是。”总管事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默之那个杀千刀的，不知从哪里调来了那么多粮食！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土豆’，一文钱一斤，比我们的陈米还便宜！现在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去排队买官府的粮，咱们的米，一粒都卖不出去了！堆在仓库里，眼看就要发霉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敬之的心口上。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锦意那张清丽脱俗，带着病态苍白的脸。
就是那张脸，那张看似无害，甚至有些柔弱的脸，却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将整个琅琊王氏，乃至整个世家联盟，都牢牢地网在了里面。
阳谋。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从查抄通州粮仓开始，苏锦意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余地。她故意放出消息，引爆王家和崔家的内讧，让他们自乱阵脚。
紧接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清墨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精准地扑向了御史大夫卢照邻。
卢照邻一倒，整个言官集团瞬间哑火，世家最锋利的“笔杆子”被硬生生折断。
然后，就是这致命的一击。
平价粮、土什么豆、高息银行。
三板斧下来，刀刀见血，直接砍在了他们经济命脉的大动脉上。
王敬之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心腹，一字一顿地问道：“谢家呢？陈郡谢氏的钱庄和米行，情况如何？”
大掌柜颤巍巍地回答：“回……回家主，跟我们一样，甚至更惨。听说谢家的三爷，已经在钱庄门口被挤兑的百姓给打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敬之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好！好一个苏锦意！好一个慧嫔娘娘！”
他一边笑，一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经济帝国，在那个女人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老虎。
他引以为傲的“经济封锁”，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手里握着军队，握着政权，更握着民心。
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家主！家主您保重身体啊！”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王敬之却一把推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就像他们王氏未来的命运。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失败。
苏锦意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掉的不仅是他们的银子和粮食，更是他们数百年来建立的威信和体面。
当京城百姓为了几斤平价粮和土豆而对官府感恩戴德，当他们唾骂着王谢两家是吸血的奸商时，世家门阀就已经从神坛上跌落了。
“去……去长乐宫……”王敬之的声音微弱但坚定，“告诉太后……就说，我们……撑不住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连太后都无法挽回局面，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
同一时刻，永宁宫。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苏锦意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
书页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冷宫妖妃传》。
这是世家联盟的“舆论战”成果，晚晴通过影龙卫的渠道，偷偷给她弄来的最新版本。
“啧啧，这一章写得不错。”苏锦意看得直摇头。
“‘妖妃夜召猛将，密谋颠覆朝纲’，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是这插图画得太抽象了，把我画得跟个九尾狐似的，欧阳将军更是成了一头黑熊精。”
旁边侍立的吴嬷嬷听得嘴角直抽抽，自家娘娘这心态，真是……异于常人。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王家家主都吐血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看自己的“同人小说”。
“娘娘，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吴嬷嬷忍不住问道，“听说王家和谢家都快被挤兑疯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苏锦意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担心什么？现在该担心的是他们。经济战打输了，他们手里的牌就不多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她放下书，目光投向窗外长乐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狡猾。
“王敬之肯定会去找谢太后哭诉。世家最后的底牌，就是宗室和礼法了。”
她淡淡地说道：“他们会联合起来，给皇帝施压，说我这个‘妖妃’祸乱朝纲，构陷忠良。”
“那……那怎么办？”吴嬷嬷紧张起来。
苏锦意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怎么办？凉拌。”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林清墨、陈默之、欧阳震岳。
“传我的话，让他们三个明早都精神点。”
“他们，也该上早朝，收网了。”
苏锦意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这一次，她要让世家门阀连最后的底牌都输个精光。
她要让满朝文武，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这个大夏朝真正的主宰。
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战场将在太和殿。她要三个ssr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击碎世家最后的心理防线。
明天的早朝，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