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路果然名不虚传...”有修士喃喃道。
约莫过了一刻钟,林木才迈步踏上第一阶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中洲,回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师父正在竹屋前煮茶,见他回来,笑着招手:“林木,过来喝茶。”
林木心中一颤。这幻境太真实了,连竹叶的清香、茶水的温度都如此真切。
“师父...”他喃喃道。
“发什么呆?”师父笑道,“这次下山游历,可有什么收获?”
林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都是幻象...”
再睁眼时,竹林消散,他仍站在第一阶石阶上,额角已渗出细汗。
只是第一阶,幻境就如此逼真,后面的路...
他继续向上。每登一阶,幻境就加深一分。有时是回到童年,有时是面对强敌,有时是获得至宝...种种诱惑,种种恐惧,种种执念,轮番上演。
但林木心志坚定,加上清心诀的辅助,这些幻境虽逼真,却动摇不了他的本心。他一步步向上,速度不快,却稳扎稳打。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当踏上第三百阶时,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这次,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下方是数万修士,个个气息强横。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林木,你盗取我宗至宝,罪该万死!今日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是守旧派的凌岳长老!他手持长剑,剑尖直指林木咽喉。
“跪下认罪,可留全尸!”凌岳冷喝。
台下众人齐声呐喊:“杀!杀!杀!”
声浪如潮,杀意如刀。林木感觉到真实的死亡威胁——这一剑若刺下,他真的会死!
但他心中清明:这是幻境,是心魔所化。守旧派确实可能针对他,但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处决。
“我心如镜,照见真实。”林木默念清心诀,无视那柄长剑,继续迈步向上。
长剑刺穿他的身体,却没有痛楚。幻象消散,他稳稳站在第三百零一阶上。
回头看去,下方山径上有不少人停留在三百阶处,神情痛苦,有人甚至七窍流血,显然是被心魔幻境困住了。林木不再停留,继续攀登。
五百阶时,幻境骤临。
林木立于丹鼎宗废墟之上,焦黑的梁柱斜插,破碎的丹炉散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药香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他的师门,如今已成断壁残垣。
废墟中央,一道熟悉的模糊身影静立。
“师父...”林木声音干涩。
身影转身,面容虽模糊,但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正是丹鼎宗最年轻的长老——他的师父齐云霄。
“林木,你回来了。”师父的声音依然温和。
“为什么?”林木向前一步,碎石在脚下脆响,“你明明可以拿走‘落神丹’!为什么非要眼睁睁看着丹鼎宗覆灭?为什么连护山大阵都...”
“因为丹鼎宗从炼出‘落神丹’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毁灭。”齐云霄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林木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彻悟,“你以为那些围攻丹鼎宗的势力,真的只是为了抢夺一枚丹药?”
画面骤然清晰,丹鼎宗山门外,黑压压的修士凌空而立,旗帜各异:血煞宗、玄冥教、天剑阁...甚至有几个平日里与丹鼎宗交好的正道宗门。他们的目光,全都贪婪地盯向丹鼎宗深处。
“落神丹,夺天地造化,可助元婴巅峰修士冲击化神之境。”齐云霄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但丹玄老祖气血早已亏空,即便服下此丹,也未必能成功晋级化神期。这个消息,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
画面再转,丹鼎宗大殿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寿元斑的丹玄老祖端坐主位,气息衰败。他面前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泛着五彩霞光的丹药。
“云霄,你带着丹方和落神丹,从密道离开。”丹玄老祖声音嘶哑,“丹鼎宗...保不住了。”
“老祖!”几位长老悲呼。
“那些宗门要的不是一枚成品丹药。”丹玄老祖惨笑,“他们要的是丹方!是炼制方法!是丹鼎宗千年积累的炼丹传承!得不到,他们就会毁掉,绝不让其他宗门得到。”
齐云霄的声音在林木耳边响起:“你明白了吗?‘落神丹’的丹方和炼制之法,是所有宗门都渴望得到的至宝。丹鼎宗怀璧其罪,从丹药炼成那日起,覆灭就已成定局。”
画面中,护山大阵破碎,无数修士涌入丹鼎宗。那位资历最老的金丹长老大笑:“丹鼎宗长存!”
下一刻,他化作流火,撞向敌阵,轰然自爆!
“可是师父,”林木红着眼睛质问,“你明明可以带着丹药和丹方离开!为什么还要毁掉护山大阵,加速丹鼎宗的毁灭?”
齐云霄的身影在烈火中显得缥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宗门相信,丹鼎宗真的覆灭了,所有传承都已葬身火海。而我...才能带着真正的火种离开。”
“毁灭丹鼎宗的不是我,林木。”齐云霄的声音渐远,“是贪婪,是怀璧其罪,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离开紫薇灵州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丹鼎宗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
幻境开始摇晃,废墟逐渐模糊。承诺未完成,怎能半途而废?
脚步再次抬起,踏上第五百零一阶。
七百阶时,真正的恐惧降临。
这一次的幻境格外真实——林木看见自己站在仙灵宗的刑堂之上,四肢被特制的锁链禁锢。四周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他们的道袍上绣着“革新”二字。
“林木,你身怀灵虚道人通天灵宝的碎片,却隐瞒不报,私藏重宝,该当何罪?”首席长老声音冰冷。
“弟子不知什么通天灵宝碎片...”林木挣扎。
“还敢狡辩!”一位中年修士走出,正是刘福,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诸位长老,弟子亲眼所见,林木在修炼时,胸前有混沌光芒浮现,那正是通天灵宝碎片的气息!”
画面切换,林木被押到仙灵宗的斩仙台。台下,陈云等几个与他交好的弟子被囚禁在侧,满脸悲愤。革新派的长老冷漠宣读罪状:
“外门弟子林木,私藏魔道至宝,勾结邪修,意图颠覆宗门...罪当处死,魂飞魄散!”
“我没有!”林木嘶吼。
但无人听他的辩解。斩仙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毁灭气息。
最后一刻,他看见刘福站在远处,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容。
刀落。
剧痛。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幻境并未结束——
林木的“魂魄”飘荡在空中,看见自己的尸体被随意丢进乱葬岗。陈云等人因“包庇罪”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最终惨死在仇家手中。
而刘福,则因为“揭发有功”,得到革新派重用,获得大量资源,修为一路高歌猛进。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未来。”一个声音在林木心底响起,“怀璧其罪。你身怀重宝却无力保护,只会害死自己,害死所有关心你的人。交出通天灵宝碎片吧,现在放弃,至少还能活命...”
林木额头渗出冷汗,脚步停滞在第七百阶。
这一次,他停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不是怕死,而是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他人;怕身怀重宝却无力守护,最终一切成空;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他咬牙低语,声音在空旷的问心路上回荡,“我的传承兄是灵虚道人的所赠,我答应过他,要完成他的遗愿...这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责任。”
他想起第一次加入青云宗的激动。“如果因为恐惧就退缩,如果因为危险就放弃...”林木深吸一口气,“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追寻大道?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柳师兄的在天之灵?”
一股炽热的意志从丹田升起,冲破恐惧迷雾。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我的宝物,由我自己守护!我的道路,由我自己开辟!”
踏出最后一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问心崖顶,云雾在脚下翻涌,初升的阳光洒满山巅。崖顶上已有数十人。陈云脸色苍白但眼中欣喜,快步走来:“林道友,你上来了!”
林木点头,扫视四周。约莫百丈方圆的崖顶,此刻聚集了五十余人。近千名参赛者,第一关淘汰九成以上!
远处,凌岳等长老御空而立,面无表情。
半个时辰后,再无人登顶。凌岳宣布:“时间到。问心路第一关结束,登顶者五十三人,通过。未登顶者,淘汰!”
声音传遍山崖,下方哀叹阵阵。
“通过者在此调息,明日辰时,第二关测灵台。”
长老们御空离去。
崖顶上,修士们各自调息。林木盘膝坐下,运转清心诀恢复心神。
“林道友,刚才多谢了。”陈云低声道,“在七百阶时,我差点被恐惧幻境困住,是想到你的话,才咬牙坚持下来。”
“是你自己意志坚定。”林木道。
两人说话间,刘福走了过来,脸上堆笑:“林道友,陈道友,恭喜通过第一关。”
他嘴上说着恭喜,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阴冷,那眼神,竟与七百阶幻境中那个揭发林木的刘福,有七分相似。
林木心中一凛,表面却淡淡道:“刘道友不也通过了?”
“侥幸,侥幸。”刘福搓手,“不过第二关测灵台就没这么简单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资质检测。两位道友虽然心性不错,但资质...”
他故意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陈云脸色微变,林木却神色如常:“资质如何,明日便知。”
“那是那是。”刘福嘿嘿一笑,转身离开,走向另一群修士,那群人的道袍上,隐约有“革新”二字的纹饰。
陈云皱眉:“这人...”
“跳梁小丑,但需提防。”林木闭目调息,心中警惕更甚。
七百阶的恐惧幻境,或许...不完全是幻境。
夜色渐深,问心崖顶寒风凛冽。
五十三名通过者各自调息,准备迎接明日的第二关。而林木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