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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奶奶鬼屋大战鬼魅 爷爷与群狼活短长
    边外的公鸡到了时辰也叫,不像人那样火上房不着急,爷爷奶奶放心了。他们在鸡叫声中,听见西北海“轰隆隆”发海,沙岗后苞米“咔咔”拔节,水桶碰在井台上“叮当”响。大胡同子里,传来“大大”“咧咧”的赶牛声,过日子心顿时回到小西山。他们不约而同坐起来,知道该干什么。

    边外人还在梦中,奶奶点亮油灯,端到锅台上给爷爷照亮。爷爷按小西山家里的规矩摆放物品,为所有东西确定位置。他将“老酒糟”那把大钐刀竖在街门口,镇狼辟邪。爷爷一碰杨老八这把大钐刀,身边“呼哧”“呼哧”地喘气,带出一股呛人的老蛤蟆头旱烟味儿。他不信神鬼不信精气,不信就不怕。他眼前真的出现一张人脸,生着浓密的络腮胡子,一笑眼睛眯成两道缝。他对那张脸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张脸也对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杨老八的阴魂不散。

    爷爷刚要搭讪,那张脸没了。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拣起来一看,是块磨刀石。爷爷打开西屋门,不大钐刀搭在门槛上,一个影子和大钐刀融为一体。奶奶舀了半盆水,放进几颗盐粒。爷爷坐在小板凳上,蘸着盐水“霍霍”磨刀。

    奶奶刷锅添水盖上锅盖,朝灶下拜了三拜。她用大铁叉子往灶坑里填了把草,用洋火点着。大草房上面的烟囱高,抽力大不用拉风匣,火“呼隆”一声着了。奶奶又填了把草,灶膛里的火“呼隆隆”响,火光一闪一闪烤脸。

    以前这个时辰,杨老八媳妇和自己一样,蹲在灶下烧火做饭。她男人也坐在地上磨刀,准备去南碱沟打羊草。锅里的水翻开,奶奶舀了半瓢大碴子,均匀地撒在锅里。她用勺子搅匀,一失手,勺子掉在锅里。她用筷子把勺子捞出来,筷子又掉进锅里,顿时有了不祥之兆。爷爷“霍霍”磨刀,奶奶的心一揪一揪,仿佛磨她的心。她提醒:“希录,别把刀磨倒了刃。”

    爷爷说:“好刀快马,磨刀不误砍柴工。”奶奶说:“咱不去南碱沟打羊草。”爷爷眼一瞪:“为什么不去?”奶奶说:“边外人怕狼,都不敢去。”爷爷说:“我要是怕狼,就不来边外。”奶奶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好虎架不住一群狼。”爷爷说:“它们惹我,就用大钐刀削。它闹它的邪,我当我的爷。”

    爷爷磨完大钐刀,拈起一根草棍一碰刀刃,“刷”地断了。西屋“扑通”一声,似从屋笆上掉下个人,奶奶抱紧了爷爷。爷爷拜了拜,说:“杨家老小,你们死的冤枉。我请你们回家过年,白面馒头掉蛋饺子猪肉血肠管够造。”

    爷爷端灯进到西屋,地上有一卷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东西。他打开一看,是一件厚厚的光板子羊皮袄。爷爷感动地跪在地上,对着羊皮袄磕了个头。

    爷爷把火油灯放在条桌上,奶奶掀开锅盖,蒸汽弥漫。奶奶把稠稠的大碴子粥盛在小盆里,用勺子搅匀不烫了,盛进大碗。爷爷就着咸萝卜瓜子,一连喝了三大碗。他和在小西山老家一样,鸡叫二遍收拾利索。

    爷爷身穿杨老八的羊皮袄,脚穿“老酒糟”的大靰鞡,头戴小猪倌的羊皮帽子,套上方大下巴的脖套,戴上左金堂的皮手捂子,全身闷乎乎也暖乎乎。

    他提了大钐刀侧身开门,“呼隆”一声,外面扑进个东西。奶奶惊叫一声操起掏火耙。爷爷狠狠一脚,将那个东西踹出门外。那个东西打了个滚爬起来,推开门挤进来:“爹,妈,是我……”父亲一身白霜,像刚从面袋子里钻出来,冻的气都喘不匀。奶奶气的打了父亲一巴掌,地上落下一层霜,带着哭音叱喝:“你半夜三更出去干什么?不知道有狼吗?冻死了让狼吃了谁知道?”

    父亲懵懵懂懂地说:“这家老头和几个小孩领着我,说屯外大水泡子冻冰了,用冰镩子刨冰捉鲫瓜鱼。我们刨冰窟窿捉了好多鱼,老头把鱼都拣到我的筐里面。我要和他们一块儿去,老头死活不让,一把把我推到家门口……”

    奶奶又气又怕,说父亲撒谎,举起烧火棍就打。爷爷拦住奶奶,替父亲说好话:“董家后人,都能起早出力。”奶奶说:“你是不是装神弄鬼?”父亲辩解:“这家老头说,他想吃鱼丸子……”奶奶说:“我也做梦,那老头也告诉我,想吃鱼丸子……”爷爷说:“等冰上能站人,爹领你刨鱼,让你妈做鱼丸子,给老头上供。”父亲说:“爹,我和你一块儿打羊草。”爷爷对父亲大加赞赏:“你不懒,长精神,能琢磨过日子道道。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兄弟和妹妹。”

    爷爷扛着大钐刀出去,把门关好。爷爷一走,把奶奶的心也拽走了。她刚要嘱咐几句,爷爷出了院子。奶奶一开门,一群黑不溜秋的东西钻进屋里。

    她想跑出去把爷爷喊回来,炕上还有三个孩子。她插死外屋门,壮起胆子,端灯里外屋找个遍,什么没有。她用棍子顶在门后,进屋里守紧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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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奶奶担心爷爷找不着道。她把洋油灯端到外屋,准备放在门框上,为爷爷指示方向。那些东西身前身后乱蹿,抢奶奶手里洋油灯。她把灯举过头顶,东躲西闪,在门框上放稳。那些东西一窜一蹦,“噗”“噗”想把灯吹灭。奶奶翘脚挡在门框下,那些东西往她脸上吹气,一股马尿味儿。

    奶奶一只手捂住嘴和鼻子,另一只手护着洋油灯。她刚落下脚,那些东西“噗噗”几口把灯吹灭。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像掉进白菜窖子里。

    奶奶抹黑进到屋里,划着洋火点亮油灯,三个孩子都在炕上睡觉。一个东西攀到房笆上,“噗噗”往下吹气。洋油灯忽闪了几下灭了,奶奶拿出洋火,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抢走。它们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爬高上梁窜来窜去。

    墙旮旯、囤子空、屋笆上,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奶奶从炕席底摸出一盒洋火,掏出一把洋火棍,“刺”地划着。火光一闪,那些东西瞬间没了。奶奶把灯点着,在几间屋子里来回照。她进了东屋刚上炕,那些东西又出来了。

    她这回看清楚,它们一个个蓬头垢面,人不人兽不兽,生着猩红的眼睛长长的鼻子,一张张大嘴“呼哧”“呼哧”喘气,伸着爪子乱抓乱扑搂。

    洋油灯被它们扑娄到地上,“啪啦”一声粉碎。刺鼻的洋油味儿,呛的那些东西跟头把式不住咳嗽,还说人话。奶奶又吐又骂,那些东西也骂她,往她脸上吐马尿和泔水。她抓起擀面杖,打在墙上弹回来,“嘎巴”一声打在自己胳膊肘麻筋上。“邦啷”一声,擀面杖掉在地上。里城家的精气怕朱砂,含在嘴里一喷没了。边外的精气死皮赖脸,缠着人不放。在老家除了三顿饭和晚上睡觉,爷爷奶奶没工夫在一块儿厮守。在边外,爷爷不在身边,奶奶就没了主心骨。

    董希录被群狼围住,没等举起大钐刀被群狼扑倒。他挣扎着嚎叫着,衣裳被狼撕成一丝一缕,皮肉被撕成一条一块。他成了骨头架子,没跑几步“哗啦”一声散架,头骷髅滚出老远……奶奶从梦中醒来,越想越害怕。他在南碱沟打羊草,注定逃不过群狼暗算,老婆孩子也得遭殃。西山砬子的老狼精,从来不祸害人。它念叨“东淘淘西淘淘,淘个萝卜压咳嗽”,给人传授药方。边外的狼把人当成两条腿的羊。董希录用大钐刀给狼开肠破肚,狼也能给他破肚开膛。

    奶奶脖子后面痒痒的,那些东西对她后脖颈吹气。她手里攥着菜刀,站在炕沿边把守。门外进来个人,奶奶以为爷爷被狼撵回来了。半点声音没有,她挥舞菜刀来回吓唬,头发被拽了一下。她转身使劲砍了一菜刀,砍个空。

    那些东西不一样,有的脚重,“忽嗵”“忽嗵”踩在地上。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刷拉”“刷拉”扫来扫去,带起的土面子呛嗓子。还有一双小脚,“咯噔”“咯噔”里屋外屋来回走。“扑通”一声,一个东西被门槛绊了,一头跌进西屋。什么东西“哗啦”一声被撞倒,什么东西“刷”地一声撒了满地。

    奶奶豁出去,要和那些东西拼个你死我活。她关好东屋门,提着菜刀进到西屋。黑暗中,奶奶被那些东西推来搡去。她一菜刀砍在墙上,“哗刺”一声土块飞溅。她又一菜刀砍在炕沿上,“呼嗵”一声,震的手脖子发麻。她再一菜刀砍在门框上,“咕咚”一声,震的房子发颤。菜刀卡在木头里,奶奶使老大劲也没拔出来。奶奶摸到一根棍子,对着房梁上的影子用力一捅。“扑通”一声,那东西掉在地上,疼的“嗷”一声蹿到外屋地,昏头昏脑找不到门。

    奶奶跟到外屋,一把揪住一个穿黑大衣、戴礼帽的男人,一双眼睛闪着绿光。奶奶大声问:“你半夜三更到我家干什么?”那人扑上来,死死掐住奶奶的脖子,眼看被掐死了。爹去南碱沟打羊草,屋里进来了东西,正在折腾妈妈。

    父亲心里明白,被梦中的碾盘压住醒不过来。他终于掀翻碾盘醒过来,起身下炕,扑到外屋。父亲对掐着妈妈脖子的人大声喊:“放开我妈!”那人“吱溜”一声,从门缝里钻出去。父亲把奶奶扶进屋里,奶奶怎么也缓不过劲。

    父亲说:“妈,我到南碱沟找我爹。”奶奶扯紧了父亲,说:“天还没亮,外面有狼,不能出去。”黑暗中,杨老八媳妇小声说:“姐姐,窗台上还有盏洋油灯。”她昨晚上还点过那盏洋油灯,让那些东西弄的什么都忘了,说:“妹妹,我知道了。”她从窗台上拿过那盏洋油灯,点燃,放在外屋地门框上。

    边外冬天里最暖和那天,也比小西山最冷那天寒冷。边外人冬天在家里猫冬,哪怕南碱沟放着一缸金子,也没人起早来拿。大草甸子还在蒙蒙胧胧的睡梦中,没有半个人影和一丝声音。除了爷爷像一只冻不死的蚂蚱在扑腾,没有任何活物。眼下,小西山已经除完地瓜。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借着窗户纸渗透的月光,每人眼前放一只盆子,用一把擦子,“刺拉刺拉”磨地瓜。磨到后半夜,在外屋地房梁吊起豆腐包,一遍遍过滤粉浆。过完之后,把地瓜渣用水扁担拔到房顶,攥成圆球晾干,日后喂猪。第二天,缸里地瓜浆沉淀成粉坨,晒干后储存,用来片粉皮、漏粉条,做蛎羹汤勾芡……爷爷想起家乡往事,更牵挂妈和几个兄弟。鲁一次郎抓不到他,肯定报复家里。董千溪来到眼前,他也向他们倾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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