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洪水如同贪婪的巨口,死死咬住了公寓楼的腰部。
三楼以下的窗户,彻底沦陷在翻滚着垃圾和死物的黄汤里
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淤泥、霉变物和隐约排泄物气味的恶臭。
绝望和恐慌,如同这无处不在的湿气,渗透进每一寸墙壁,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毛孔。
林澈站在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冰冷地扫过窗外那片汪洋地狱。
漂浮的家具、肿胀的动物尸体、甚至…一个随波起伏的、穿着花布衣服的小小轮廓…都无声地宣告着末世的残酷法则。
他放下窗帘,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景象,转身看向正在厨房操作台前忙碌的林莫。
林莫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节能灯下显得异常专注。
他正小心地将脱水蔬菜碎撒进翻滚的面汤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朴素却温暖的香气,与门外世界的绝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小莫。”林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如同淬火的钢铁。
林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墨黑的瞳孔转向林澈,带着无声的询问。
“记住,”
林澈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空气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谁敲门,无论听起来多可怜…不要开门。绝对不要。”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经历过超市混混的围堵,目睹过借粮人绝望的疯狂,他早已将那点无谓的同情心彻底冰封。
在这个食物就是生命、秩序已然崩坏的孤岛上,任何一丝软弱的缝隙,都可能成为自己和林莫的致命伤口。
林莫看着林澈眼中那份近乎冷酷的坚定,墨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绝对的认同和执行。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不开。”
一个字,重逾千钧。
保护林澈,隔绝一切可能的危险,这是他行动的最高准则。至于门外是哭嚎的婴儿还是濒死的老人,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林澈得到这个确定的答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丝。但他并未完全放心。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再次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小小的堡垒。
他走到大门前,厚重的防盗门紧闭着。
他伸出手,用力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门锁是特制的c级锁芯,他特意换的。
门后的防盗链也牢牢地挂着,金属链环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他又蹲下身,检查了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确认没有松动或锈蚀的迹象。
接着是窗户。每一扇都紧闭着,加装了从五金店老头那里淘来的、拇指粗的防盗钢条,牢牢焊死在窗框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隔绝了窥探的目光。阳台通往阁楼的小门也被杂物从里面顶死。
林澈的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压缩饼干、自热火锅、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面…如同坚固的城墙。
卧室门后挂衣板后面,复合弓冰冷的轮廓若隐若现。床底下,消防斧沉重的斧刃在阴影中沉默。
确认了每一处防御都无懈可击,林澈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小的空间,是他们在这末日洪水中唯一的方舟。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将它倾覆。
午夜。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巨兽,咆哮着将更密集的雨点砸向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水流冲击楼体的哗哗声,成了唯一单调而绝望的背景音。
林澈睡得很浅,末世磨砺出的警觉让他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莫则如同守护兽,安静地躺在床的外侧,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呼吸悠长而平稳。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极其粗暴、带着疯狂意味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响!目标赫然是对门602——王猛和张涛的家!
紧接着,一个嘶哑而充满戾气的怒吼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开门!操你妈的!开门啊!白天那点破泡面打发叫花子呢?!老子看见你们搬东西了!里面肯定有吃的!给老子拿出来!”
是白天那个借粮的中年男人!但他的声音里已没有了丝毫哀求,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疯狂!
“不开是吧?!砸!给老子砸开!”
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更加猛烈的、钝器撞击金属门板的巨响!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抖,602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明显出现了几处凹陷!
林澈几乎是和砸门声同步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而身边的林莫,动作比他更快!在第一个砸门声响起的同时,林莫的身体已经从静止状态瞬间弹起!
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秒,他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在了自家大门内侧的墙壁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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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着头,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墨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如针,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精准地捕捉着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砸门声、粗重的喘息、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利器划破空气的微弱锐响!
林澈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门边。
他没有像林莫那样贴门监听,而是屏住呼吸,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眼睛凑近了冰冷的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一片混乱!
白天那个狼狈绝望的中年男人,此刻面目狰狞,双眼布满血丝,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
他正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锈蚀水管,发疯似的砸向602的门锁位置!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形容枯槁、眼神凶狠的瘦小男人,一个拿着半块板砖,一个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
三人如同饿红了眼的鬣狗,疯狂地围攻着602的门!
“操你大爷的!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放火烧了这破楼!”
中年男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水管砸在门板上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
“哐当——!”
602的门猛地从里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开!
王猛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后!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虬结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岩石般贲张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厚重的、闪着寒光的斩骨刀!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他身后,张涛也探出半个身子,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紧张,手里紧握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
“找死!!!”
王猛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斩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向那个拿着剔骨尖刀、离门最近的瘦小男人!
那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举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剔骨尖刀直接被沉重的斩骨刀劈飞出去,打着旋儿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那瘦小男人虎口崩裂,惨叫一声向后踉跄!
拿板砖的男人见状,怪叫着将板砖砸向王猛!
王猛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直接在半空中抓住了飞来的板砖!五指用力!
“咔嚓!”
坚硬的板砖竟被他徒手捏碎!碎石块簌簌落下!
中年男人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抡起水管就朝王猛身侧的张涛砸去!角度极其刁钻狠毒!
“小心!”张涛惊呼,举棍格挡稍慢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旁边601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猛地窜出!是秦岚!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冽如冰!
她动作快如鬼魅,在中年男人水管即将砸到张涛肩膀的瞬间,她已经欺身近前!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中年男人持水管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腕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水管脱手落地!
秦岚动作毫不停顿,右腿膝盖如同攻城锤般狠狠顶在中年男人的小腹!
“呃!”
中年男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弓起了身体,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秦岚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关节擒拿,将中年男人死死摁倒在地,脸被狠狠压在冰冷的、满是污水的走廊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两个瘦小男人见头目瞬间被制服,又看到王猛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恐怖气势和张涛手中沉重的钢管,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拖着那个手腕受伤的同伴,像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冲向楼梯口
连掉在地上的剔骨尖刀都顾不上捡,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和痛苦的呻吟。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中年男人被秦岚死死摁在地上发出的痛苦呜咽,以及暴雨冲刷楼体的哗哗声。
王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斩骨刀上的寒光映着他惊魂未定又带着怒气的脸。
张涛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秦岚干净利落的身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秦岚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中年男人,又抬眼看了看王猛和张涛,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拖走。扔楼下水里。留在这里是祸害。”
王猛愣了一下,看着秦岚冰冷的目光,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男人,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咬牙,上前一步,和张涛一起,粗暴地架起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拖向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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