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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莱茵河畔的葬礼
    这一天,莱茵河畔的风是静止的。

    因为所有的空气,都被那决死冲锋的气浪给撕碎了。

    八百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向着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欧洲精锐,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

    这根本不叫打仗。

    这叫送死。

    但正是这种明知必死还要去咬你一口的疯狂,让对面的联军指挥官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开火!快开火!”

    阿尔瓦公爵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声音竟有些走调。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些奔跑的身影。

    那些人,有的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再也没起来——那是瘟疫发作夺走了最后的力气。

    有的拖着一条断腿,像是一只顽强的蚂蚱,还在拼命向前蹦。

    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用手抠着泥土往前爬,嘴里还死死咬着一把手榴弹——那是哑弹,根本炸不响,但他就是要把它塞进敌人的嘴里。

    疯子。

    全是疯子。

    “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了。

    在这个距离上,火枪的命中率高得吓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龙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爆开,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染出了一抹刺眼的红。

    但没有人停下。

    也没有人回头。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

    霍燎原被绑在那辆战车上。

    战车没有动力,是十几名壮汉在后面推着跑的。

    那些推车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人补上来。

    哪怕是用肩膀顶,用头撞,也要把这辆承载着他们精神图腾的战车,推到敌人的面前。

    霍燎原身上已经中了两枪。

    左肩一枪,打穿了锁骨,血流如注。

    腹部一枪,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但他一声没吭。

    疼痛?

    那种东西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能看清每一颗飞来的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能看清那个瞄准他的西班牙火枪手脸上惊恐的表情。

    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那一颗颗微小的尘埃。

    “再快点……”

    他喃喃自语。

    “再近点……”

    终于。

    撞上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肉碰撞。

    “杀!”

    一名只剩下半截胳膊的明军士兵,猛地跃起,像是一头猎豹,扑倒了一名身穿板甲的重骑兵。

    他没有武器。

    他只有牙齿。

    他一口咬在那名骑士没有任何防护的咽喉上,哪怕对方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心脏,他的牙齿依然死死地嵌在肉里,直到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气管。

    另一边。

    那名断臂团长挥舞着工兵铲,硬生生削掉了半个敌人的脑袋。

    随后,七八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把他挑在了半空。

    他没有惨叫。

    他只是低头看着

    “大明……万胜!”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联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溃乱。

    前排的士兵被吓傻了。

    他们见过勇敢的骑士,见过顽强的雇佣兵,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把自己的命和敌人的命一起揉碎了咽下去的修罗。

    霍燎原的战车,终于冲到了阵列的中央。

    推车的最后一名士兵,也被流弹击中倒下了。

    战车孤零零地停在了一堆尸体中间。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联军。

    长矛如林,全部指向了这个被绑在车头的男人。

    霍燎原此时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一片血红,那是流进眼眶里的血。

    耳边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是兄弟们都死光了。

    结束了。

    这场横跨万里的远征,这场注定要被写进史书的疯狂冒险,终于在这个午后,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人群分开。

    阿尔瓦公爵骑着那匹高大的白色战马,缓缓走上前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燎原。

    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果不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死透就无法安睡的恐惧。

    “霍燎原。”

    阿尔瓦公爵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输了。”

    “上帝终究还是站在了正义的一边。”

    “来人,把他放下来。我要把他带回罗马,在圣彼得广场上……”

    “嘿。”

    一声轻笑打断了公爵的宣判。

    霍燎原费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但那个笑容,却纯净得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恶作剧的孩子。

    “输?”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老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阿尔瓦公爵心里猛地一突。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不对劲。

    这个疯子为什么在笑?

    这周围……怎么这么安静?

    霍燎原的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突然动了。

    他的手指,一直紧紧扣着战车座位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环。

    那是一根连接着引信的拉环。

    而在他的脚下,在这片河滩松软的泥土深处。

    埋藏着他们从梵蒂冈金库里搜刮来的所有黄金。

    不。

    那不是黄金。

    那是数十吨,从意大利各地兵工厂里搜集来的、纯度极高的黑火药和苦味酸炸药。

    这是他给这场葬礼准备的,最昂贵的烟花。

    霍燎原看着阿尔瓦那张骤然变色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轻轻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是对他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叔父说的。

    也是对他那个依然在病榻上咳嗽的皇帝陛下说的。

    “我不亏。”

    手指猛地用力。

    拉环崩断。

    “咔嚓。”

    这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比雷鸣还要刺耳。

    阿尔瓦公爵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只能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尖叫。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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