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新华夏营的校场上已经杀声震天。
“向右——转！”
“左右不分是不是？那是左手！那是吃饭的手！”
“啪！”
军棍狠狠抽在肉体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名土着战士的惨叫。
锦衣卫教官们下手极黑。
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循循善诱”这个词。大明的练兵法则是戚少保传下来的：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为止。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这支五千人的“印加大明联军”，已经被折腾得脱了一层皮。
那些原本散漫惯了的部落战士，现在只要听到哨声，哪怕是在拉屎，也会提着裤子在十息之内集合完毕。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而比恐惧更有效的，是“信仰”。
中军大帐。
一场关乎印加未来的“神学研讨会”，正在严肃地进行。
帐篷里烟雾缭绕。罗盛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阿萨克坐在左侧，几个地位最高的部落祭司战战兢兢地坐在右侧。
这几个祭司，是目前这支队伍里唯一的“知识分子”。
他们掌握着解读结绳记事（奇普）的权力，也掌握着解释太阳神旨意的权力。
但在罗盛看来，他们的那一套太落后了。
不仅落后，而且危险。
如果不从根子上把他们的脑子洗一遍，这帮人早晚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神权，和大明对着干。
“诸位。”
罗盛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
那是一本《孔子家语》，封面上还印着大明皇家出版社的红章。
“关于太阳神‘印提’的神谕，昨晚大明皇帝陛下，托梦给我了。”
罗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祭司们面面相觑。
托梦？
大明皇帝还能管到太阳神的事？
“大胆！”一个年迈的祭司刚想反驳，罗盛那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罗盛指了指头顶。
“你们信奉太阳神，对吧？”
“对，印提是万物之父。”阿萨克连忙接话。
“很好。”罗盛点了点头，“在大明，我们也信奉‘昊天上帝’，也就是老天爷。太阳，不过是老天爷的一只眼睛。”
“根据大明皇家科学院……哦不，大明太史局的最新考证。”
罗盛翻开那本书，指着其中一段完全不相干的文字，开始信口开河：
“你们的太阳神印提，其实就是昊天上帝在西方的化身。”
“而大明皇帝，是昊天上帝的长子。”
“印加皇帝，是次子。”
“所以，从辈分上论，大明皇帝就是印加皇帝的大哥。长兄如父，这话你们听得懂吧？”
祭司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逻辑……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谁敢说不对劲？外面那几门刚刚把土丘轰平的大炮，此时正对着帐篷门口呢。
“既然是一家人，那规矩就得统一。”
罗盛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重磅炸弹”。
“这位。”
罗盛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宽袍大袖、面容慈祥的老者——孔子。
“他是谁？”豹爪好奇地问。
“他是太阳神的使者。”罗盛面不改色，“很多年前，太阳神看到东方的人太聪明，怕他们骄傲，就派这位‘孔圣人’下凡，教导他们规矩。”
“现在，太阳神觉得你们受苦太多，是因为不懂规矩。所以，让我们把孔圣人的教导带给你们。”
“比如这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罗盛用手指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意思就是，太阳神定了规矩：你是臣子，就得听君王的；你是儿子，就得听老子的。”
“谁敢造反，谁就是违背太阳神！”
这一解释，祭司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儒家，但他们听得懂“不仅不能造反，还得听话”。这理论，简直是为统治者量身定做的啊！比他们那套只会杀人献祭的原始宗教高明多了！
“妙啊！”
那个原本想反对的老祭司，此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神使大人，这……这就是至理名言啊！我们以前怎么没领悟到神意呢？”
“因为你们以前没学汉字。”
罗盛图穷匕见。
“为了更好地领悟神意，从今天起，所有贵族、祭司、千夫长以上的军官，必须学习汉语。”
“谁学得好，谁就是‘大祭司’。”
“谁学不好……”罗盛眯起眼睛，“那就说明他对太阳神不诚心。不诚心的人，不需要脑袋。”
阿萨克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赞成！”
他看着那些祭司，大声说道，“罗摄政王说得对！我们之所以被西班牙人打败，就是因为我们忘了神的真意！只有学习大明的经典，才能重获神恩！”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新华夏营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观。
白天，这里是充满硝烟和喊杀声的修罗场。战士们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练习三段击和鸳鸯阵。
到了晚上，这里就变成了朗朗书院。
几十个部落首领和祭司，围坐在篝火旁，像小学生一样，摇头晃脑地跟着几名锦衣卫教谕念书。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们那蹩脚的克丘亚口音，把这一句句圣人微言读得怪腔怪调。
但罗盛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这是文明植入的声音。
这比杀一万人更管用。
杀人只能消灭肉体，而这种声音，能从灵魂深处，把这群人彻底变成大明的“精神子民”。
营帐外。
一名年轻的印加战士正在擦拭他的火枪。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背诵着刚学会的一句话：“忠……忠君……报国。”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四个字的深刻含义。
但他知道，只要念着这四个字，那个强大的罗长官就会对他笑，还会给他发那好吃的肉罐头。
这就够了。
罗盛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只要再浇点血，它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那将是一棵根植于南美大陆，却结着华夏果实的文明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