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守兵的怒吼在寒狼洞里炸开,火把的光芒剧烈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胡斐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将推车往身前挡了挡——木箱里的九师妹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赵青黛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孙伶俐的手也按在了推车下的砍柴刀上,连一向腼腆的吴芊芊都绷紧了身子,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没、没人啊……”胡斐强装镇定,低下头,声音故意压得沙哑,“许是洞风吧,这寒狼洞邪乎得很。”
守兵狐疑地扫视着他们,目光在推车上逡巡。沈月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往胡斐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师兄,我去看看‘货’,拖延些时间。”
没等胡斐回应,她已转身走向洞壁,手里拿着账本,故作认真地核对:“将军吩咐过,酒要分三排码在石台上,可不能弄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往那个被绑在石壁上的“师父”走去,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守兵的动静。
那“师父”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整洁利落的师父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胡斐看着那背影,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师父的肩膀没这么宽,站姿也不会这般僵硬。
“小家伙,别乱看!”守兵见沈月娥盯着“师父”看,厉声呵斥,“那是要犯,眼珠子不想要了?”
沈月娥赶紧低下头,手指却在账本上飞快地划过,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她离得近,隐约看到那“师父”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师父脖子上从未有过疤。
就在这时,木箱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九师妹不小心撞在了箱壁上。守兵的目光立刻像钉子般钉了过来:“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没、没什么!”胡斐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转动,“是……是给狼夫人备的下酒小菜,怕冻着,就装在箱子里了。”
“打开看看!”守兵显然不信,一步步逼近,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胡斐知道躲不过去,悄悄对赵青黛使了个眼色——动手的信号。赵青黛点头,手指在袖中扣紧了短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寒狼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女声:“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白裘的女子从黑暗中走出,脸上戴着银色的狼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像洞底的寒冰,透着刺骨的寒意。正是狼夫人。
“夫人!”守兵立刻躬身行礼,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这几个送酒的形迹可疑,箱子里好像藏了人……”
狼夫人的目光扫过胡斐等人,最后落在那个木箱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打开。”
胡斐的心沉到了谷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假装去解箱子上的绳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绳结时,沈月娥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狼夫人脚边。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去捡,起身时却“脚下一滑”,朝着狼夫人扑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突兀,守兵们都没反应过来。狼夫人眼神一凛,侧身避开,手腕一翻,一道寒光直刺沈月娥心口——竟是藏在袖中的短匕!
“小心!”胡斐大喊一声,猛地将推车往狼夫人那边一推。酒坛“哗啦”碎裂,烈酒泼了满地,火光瞬间窜起,挡住了狼夫人的视线。
混乱中,赵青黛一把掀开木箱盖子,将九师妹拉了出来。
九师妹刚被抱出来,就挣扎着指向石壁上的“师父”,哭喊着:“那不是师父!师父的手背上有颗痣,他没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胡斐定睛细看,那“师父”的手背果然光洁一片,而真正的师父手背上,确实有颗小小的朱砂痣!
“假的?!”孙伶俐又惊又怒,挥起砍柴刀就朝守兵砍去,“竟敢骗我们!”
守兵们没想到这些“杂役”竟会动手,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胡斐趁机冲到石壁前,一刀砍断绑着“假师父”的绳索。
那“假师父”扑通倒地,脑袋歪向一边,露出了脸上的破绽——竟是个用蜡像做的假人,眉眼虽仿得有几分像,皮肤却泛着僵硬的蜡光。
“障眼法!”胡斐又惊又怒,师父根本不在这里!
狼夫人避开飞溅的火星,面具下的眼神愈发冰冷:“拿下他们!一个活口不留!”
守兵们反应过来,拔刀冲了上来。寒狼洞里顿时刀光剑影,火光映着厮杀的身影,场面一片混乱。
胡斐护着师妹们且战且退,心里却像被巨石压住——师父不在,他们闯进来的计划全成了泡影,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往洞深处走!”赵青黛喊道,她刚才瞥见洞壁有个不起眼的岔口,“那里或许有退路!”
胡斐点头,挥刀逼退身前的守兵,领着众人往岔口冲去。
沈月娥跑在最后,经过那个假人蜡像时,脚步突然顿住——蜡像破烂的衣袍下,露出了一角玉佩,上面刻着的“兴”字被刻意磨去了一半,可她还是认了出来!
这玉佩的质地,和小时候师父给她玩的那块一模一样!
而且……蜡像的衣领里,藏着半片干枯的药草,是“回心草”——只有兴云庄后山才有这种草,师父说过,是程家用来标记重要物件的!
是谁摆了这个假人?目的是什么?
“月娥!快走!”赵青黛回头喊她,一把将她拉进岔口。
岔口狭窄幽暗,只能容一人通过。胡斐走在最前面,挥刀劈开挡路的蛛网,身后传来守兵的怒骂和脚步声。
九师妹吓得紧紧攥着胡斐的衣角,小身子抖个不停:“大师兄,师父……师父是不是不在了?”
“别胡说!”胡斐沉声道,心里却乱如麻,“师父一定没事,这是敌人的圈套,想引我们来!”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能做出如此逼真的蜡像,还知道师父手背上有痣、兴云庄有回心草……对方绝不是普通的白狼兵,一定是对兴云庄和师父了如指掌的人!
突然,沈月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大师兄,刚才那个白狼兵……就是在岔路口碰到的那个,他袖口有个补丁,是‘望月绣’的针法。”
胡斐一愣:“望月绣?”
“嗯。”沈月娥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我娘的独门针法,我娘……是程家的远亲,小时候教过师父绣这个。除了师父和我,只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震惊,“只有失踪多年的大师伯会!”
大师伯?胡斐心头巨震。师父确实提过,他有个师兄,年轻时因理念不合离开兴云庄,从此杳无音信,据说早已不在人世……难道那个白狼兵是大师伯?他为何会在这里?是敌是友?
“小心脚下!”赵青黛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岔路尽头竟是个陡坡,
守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到了他们的背影。
“跳下去!”胡斐当机立断,他隐约听到坡下有水流声,或许是条地下河,“青黛,你先带师妹们跳,我断后!”
“大师兄……”赵青黛眼眶发红。
“别废话!”胡斐怒吼一声,挥刀砍向追来的守兵,“快!”
赵青黛咬咬牙,背起九师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孙伶俐、周璇玑等人也跟着跳了下去,一个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月娥最后一个跳,跳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戴狼头面具的狼夫人站在岔路口,正冷冷地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的弧度,竟和她娘绣在帕子上的望月纹有几分相似!
“扑通”几声,众人先后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裳。
胡斐最后跳下来,刚浮出水面,就听到坡上传来狼夫人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告诉石长老,他要的东西,我找到了。至于这些小崽子……让他们在地下河里慢慢找师父吧。”
石长老?!胡斐如遭雷击。石长老果然和狼夫人有勾结!他们要的东西是什么?是兴云庄的密道地图,还是那枚刻着“程”字的令牌?
冰冷的河水呛得他咳嗽起来,黑暗中,赵青黛抓住了他的手:“大师兄,往这边游!水流好像往外面去!”
胡斐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沈月娥。地下河的水流湍急,黑暗中不知藏着多少暗礁,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出去!
不仅要救师父,还要弄清楚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到底谁是友,谁是真正的敌人!
而在寒狼洞的深处,狼夫人摘下了银色面具,露出一张与沈月娥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拿起那半片回心草,对着烛火看了看,轻声笑道:“师妹,多年不见,你教的徒弟倒是机灵。只可惜……兴云庄的秘密,不该落在这些毛头小子手里。”
她身后,那个在岔路口做手势的白狼兵走了进来,躬身道:“夫人,黑石部的人已经在洞外了,按计划行事吗?”
狼夫人将回心草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按计划来。告诉石长老,‘真货’在我手里,想要,就得用程老头来换。”
白狼兵应声退下,洞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狼夫人走到石壁前,按动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陈旧的木盒,盒子上刻着两个字:程氏。
她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完整的令牌,正面是“令”,背面是“程”,正是兴云庄的信物。
“姐姐,你看,我终于拿到了……”她对着令牌轻声呢喃,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得意,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地下河里,胡斐和师妹们还在黑暗中挣扎。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而那个他们以为早已失踪的大师伯,和这位神秘的狼夫人之间,竟藏着一段与程家、与兴云庄息息相关的过往。
(第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