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马灯亮了整整一夜，光线下，赵青黛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多了丝血色。沈月娥守在石床边，时不时替她掖紧被角，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她一夜未眠。

    胡斐靠在石壁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青铜哨子，脑子里像过走马灯似的转着——狼夫人和石长老的交易、假师父蜡像里的回心草、大师伯可能还活着的线索……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总差一根线串不起来。

    “大师兄，吃点东西吧。”钱蓉蓉递过来一块干粮，是从木箱里找到的芝麻饼，虽有些硬，却带着淡淡的麦香，“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胡斐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干涩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

    他看向洞口，孙伶俐正举着刀来回踱步，像只警惕的小兽。外面的暗河依旧在咆哮，只是天色已近黄昏，洞外渐渐暗了下来。

    “青黛怎么样了？”他问沈月娥。

    沈月娥叹了口气：“烧退了些，可伤口还是疼，一动就哼哼。”她指了指石床旁的空碗，“早上喂了点米汤，没吃多少。”

    胡斐走到石床边，看着赵青黛紧锁的眉头，心里不是滋味。

    他伸手想替她抚平眉头，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赵青黛突然哼了一声，喃喃道：“别……别碰……疼……”

    “是我。”胡斐放柔声音，“感觉怎么样？”

    赵青黛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他，虚弱地笑了笑：“大师兄……我没事……别担心……”她说着，手却下意识地往背后摸去，显然疼得厉害。

    胡斐按住她的手：“别动，好好躺着。我们找到些好药，过几天就好了。”

    他正说着，突然听到孙伶俐低喝一声：“谁？！”

    胡斐立刻转身，只见孙伶俐举着刀对准洞口，脸上满是警惕。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身边的兵器。

    洞口静悄悄的，只有暗河的水声。

    “是风声吧？”吴芊芊小声道，声音发颤。

    孙伶俐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不对，刚才有脚步声，很轻，就在洞口外面。”

    胡斐示意众人别动，自己握紧短刀，一步步朝洞口走去。马灯的光芒照在洞口的岩石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水流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类似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来。

    “在上面！”胡斐低喝一声，猛地抬头。

    只见洞口上方的岩石上，蹲坐着几只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是狼！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五六只，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石室里的众人。

    “狼！”九师妹吓得尖叫起来，躲到胡斐身后。

    胡斐心里一沉。这地下河深处怎么会有狼？难道是从狼山下来的？它们显然是被火光和人声吸引来的。

    “把马灯拿过来！”胡斐喊道。

    周璇玑立刻将马灯递给他。他举起马灯，朝着狼群晃了晃，狼怕火，果然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离开，依旧蹲在岩石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不敢进来，洞口太窄。”赵青黛不知何时醒了，靠在石床上，声音虽弱却清晰，“可我们也出去不了，会被围攻。”

    胡斐知道她说得对。这些狼显然是饿极了，不然不会冒险跑到这种地方来。它们在等，等他们耗尽体力，或者主动出去。

    “火！我们还有火折子和硫磺！”周璇玑突然喊道，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硫磺包，“可以烧它们！”

    “不行。”胡斐摇头，“这里是石室，万一引燃了木箱里的东西，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他看着岩石上的狼群，突然注意到最前面那只狼的脖子上，系着个破烂的布条，上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印记。

    “那是……白狼部的标记！”沈月娥也看到了，惊呼道，“这些是白狼部养的狼！”

    胡斐心头一震。白狼部的狼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狼夫人早就料到他们会逃到这里，故意放狼来堵他们？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那只狼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声音在暗河上空回荡，凄厉刺耳。紧接着，远处也传来回应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它们在叫同伴！”孙伶俐脸色大变，“再不想办法，我们会被狼群包围的！”

    胡斐握紧短刀，额头渗出冷汗。赵青黛受伤不能动，师妹们又手无缚鸡之力，仅凭他和孙伶俐，根本挡不住越来越多的狼。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里的木箱，突然落在一个贴着“火油”标签的木箱上，眼睛瞬间亮了。

    “月娥，把你药箱里的雄黄粉给我！”他喊道。

    沈月娥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赶紧递过一个小瓷瓶。

    胡斐打开瓷瓶，将雄黄粉倒在手心，又让周璇玑找来几块破布。

    “伶俐，帮我把那个火油箱搬过来！”

    孙伶俐应声上前，和胡斐一起将沉重的木箱搬到洞口。胡斐打开箱子，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装着几罐火油。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赵青黛不安地问。

    胡斐没有回答，只是将破布浸在火油里，又撒上雄黄粉，然后用绳子绑在短刀的刀柄上。

    狼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焦躁地在岩石上踱步，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响。

    胡斐点燃浸了火油的破布，瞬间燃起熊熊火焰，雄黄粉被火一烧，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狼最怕雄黄的味道。

    “退后！”他对身后的师妹们喊道，举起燃烧的短刀，朝着岩石上的狼群猛地挥去。

    火焰带着浓烟和雄黄的气味，直扑狼群。最前面的那只狼猝不及防，被火焰燎到了皮毛，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其他的狼也被吓得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胡斐松了口气，刚想放下短刀，突然听到洞口传来一声冷笑，冰冷而熟悉。

    “好手段。只可惜，你们逃得过狼，逃不过我。”

    是狼夫人的声音！

    胡斐猛地抬头，只见狼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洞口，手里握着那枚刻着“程”字的令牌，面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幽光。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弓箭的白狼兵，箭头直指石室里的众人。

    胡斐的心，瞬间沉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