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美梦呢?”
木无悔嗤笑一声,
手上骨剑上的杜鹃花,
猛地炸开,
化作一片红雾,
直扑旱魃面门,
她人随剑走,再次刺向他心口,
“现在早不是,你们那套封建王朝的规矩了,死孽畜!”
旱魃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她这反应更有趣了。
“规矩?”
他黑剑一格,
挡开骨剑,
袖袍猛地一挥,
“朕来了,规矩自然就按朕的来。”
他袖口里黑气涌动,
竟钻出数十条通体漆黑,
眼冒红光的毒蛇,
嘶嘶作响,
朝着木无悔和姜寒窜去!
姜寒脸色一变,
顾不上其他,又贡献了自己的血。
将血珠奋力甩出。
金色的血滴,
落在蛇群中,
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黑蛇纷纷扭曲避让,一时不敢上前。
这时,
隔壁废墟里金光一闪,
蜈蚣猛地冲了出来,
虽然甲壳上,
有个明显的凹痕,但凶性更盛,
它张口就朝旱魃,
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粘液。
旱魃侧身想躲,但距离太近,
绿色粘液,
还是擦着他右肩袍袖而过。
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连带着
青灰色的皮肉也融化了一小块,
露出底下像是干枯树皮一样的肌理。
可旱魃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伤口周围的肌肉一阵蠕动,
几乎眨眼间就愈合如初,
只留下一个倒三角形状的疤,痕印记。
木无悔眼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符号,
那个红袍人胸口也有!
“你!”她剑势一顿,死死盯着那个符号,
“你和槐安铸到底是什么关系?!”
旱魃低头瞥了一眼,
自己瞬间愈合的肩膀,
又抬眼看向木无悔,
血红的瞳孔闪过疑惑,
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槐安铸?”
他嗤笑一声,
“朕可没听过。”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一扭,
不再纠缠,
化作一道黑气,
直接扑向悬在半空那面邪镜!
“你撒谎!”
木无悔怎么可能放他过去,
脚步一错,再次拦在镜前。
她看得分明,那符号绝对一样。
“你身上的三角符号,到底是什么?”
旱魃被迫停下,
血红的眼睛眯了起来,周身杀气陡盛。
“女人,”
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真以为朕杀不了你?给朕滚开!”
木无悔寸步不让,
反而将手中骨剑往旁边一抛:
“蜈蚣!”
金光闪过,
蜈蚣精准地接住骨剑,
用身躯缠绕剑柄,护在身前。
而木无悔自己,
则双手虚抱在胸前,
她散落的长发无风自动,
那些溃散的血色杜鹃花,
再次汇聚,
在她怀中凝聚定型,
竟化作一把通体血红的琵琶。
她深呼口气,
闭上双眼,指尖轻抚过琴弦。
“铮。铮。铮。”
三声零落的琵琶音响起,
不成曲调,
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悲凉。
是唐代的曲子,《湘妃泪》。
旱魃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脸上那副玩味表情,裂开缝隙。
头颅不受控制地,
微微晃动起来,
血红的眼底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
被这悲音强行搅动、翻腾。
“呵。”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像是在对抗什么,
“好,没让我失望,你会的东西还挺多。。”
他话还没说完,
眼神随之开始涣散,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最终,那双血红的眼睛,
慢慢地地闭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僵立原地不动了。
琵琶声却未停,
如泣如诉,
将他拖入了更深的幻境。
而就在旱魃闭上双眼的同一时刻,
那面悬浮的邪镜里,
那只干枯焦黑的手,
猛地从镜面深处探出,
死死扒住了镜框!
紧接着,
还又滑出一颗女人的头颅,
那头颅面色惨白,
双目微闭着,
看不清楚具体样貌,
也辨不出朝代,
只是一个虚幻的魂体。
她脱离镜面后,
整个魂体,
直接坠向下方的黑棺,
“噗”地一声轻响,落入了棺椁内部。
姜寒见状,虽不明所以,
但本能觉得这魂体,
极其重要且危险。
立刻从兜里,
掏出一个贴满符纸的黑色小瓶,
就想冲过去将那头颅封印。
可他刚靠近棺材,
那六面一直悬浮不动的铜镜,
爆发出刺骨的阴寒之气,
瞬间环绕住黑棺,
形成一道冰冷的屏障,
将姜寒死死挡在外面!
而此刻,作为幻术施展者的木无悔,
“嗡”地一声,
意识也被强行扯入了,
旱魃的识海深处。
但眼前的景象,并非她预设的战场。
不再是破败的病房,
而是一处荒凉宫殿的角落,
冷月高悬,秋夜寒凉。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
隐隐约约从宫殿深处传来,
反复呼唤着一个名字:
“阿竑。我的阿竑。”
木无悔循着声音,
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间最为破败的宫室。
但脚踩在碎砖烂瓦上,咯吱响后。
突然,眼前景象猛地一花,
像被人硬按着头换了个地儿。
不再是冷宫,
变成个挺普通的宅子前院,
看摆设不像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穿着半新不旧的绸布褂子,
正蹲在院墙根底下,
拿树枝戳蚂蚁窝。
这孩子侧脸看着挺白净,
眉眼间有股倔劲儿。
“竑儿!快回来!这像什么样子!”
忽然,一个穿着素净,却难掩美貌的妇人,
从屋里急匆匆出来,
一把将小男孩拉起来,
拍打着他身上的土,
动作有点慌,眼神老是往大门口瞟。
“跟你说了多少回,最近安生点。”
小男孩却没吭声,抿着嘴,由着他娘拍打。
这时,
一个穿着官服,
带着点酒气的男人从屋里踱出来,
看着院墙外头,长长叹了口气:
“临安。临安啊。”
他回头看看儿子,眼神复杂,
有期盼,也有点认命似的无奈。
“咱家这姓‘赵’,离了那地方,屁都不是。”
木无悔心里一动。
赵?皇家姓?
可这地方,这做派,
跟“天潢贵胄”半点不沾边。
她再看那小男孩,
难道这就是旱魃小时候?
叫赵竑?
没等她细想,景象又变了。
还是个午后,
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家里大人,
全都穿戴得整整齐齐,
跪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煞白。
小男孩阿竑被换上了一身过于隆重,
甚至不太合体的新衣裳,
像个被摆弄的木头人。
几个面白无须,
穿着宫中服饰的宦官站在院中,
为首的一个展开一卷黄绫,
尖着嗓子开始念。
什么“景献太子早薨”,
“国本需固”,
“择汝子赵竑入继”。
一堆文绉绉的词儿。
木无悔看见,
阿竑的娘听到这话时,
身子猛地一抖,
死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是没敢掉下来。
他爹则把额头,
紧紧贴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宦官念完,上前一步,
皮笑肉不笑地对阿竑说:
“小殿下,这就随咱家进宫吧。”
话音落下,
阿竑就被推着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木无悔心里不是滋味。
那眼神,完全不像个八岁孩子。
里面没有马上要成为“太子”的兴奋,
只有害怕,还有种。
认清楚了什么的冰凉。
好像自己不是个人,
成了个物件,被交割出去了。
景象到这里开始模糊、破碎。
木无悔猛地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