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卿虞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眼看着自己喜欢之人对她投以信任深情的目光,就算是陆雪莹也按捺不住开了口道:
“叶小姐这番话是何意?今日是你自己承认才疏学浅,坏了茶会的规矩,公主殿下便一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而已。”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本就是世间公认的风雅之事,叶小姐如此言之凿凿的否认,难道是看不上这些?”
“还是说,你要公然挑战如今的文坛雅文学之地位,你口中的俗,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推崇?”
陆雪莹也算是在场的一众人里面挺有才学的大小姐,为了打击叶卿虞她才故意准备了这一场茶会。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全盘计划就要毁之一旦,就算是为了给公主景萱一个交代,她也绝不能让如此口出狂言的这个叶府大小姐今日出尽风头!
陆雪莹的反驳非常合乎时宜,叶卿虞等得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毕竟若是能够让这位盛京城第一才女下不来台,那她不仅是可以出名,更重要的是——
今日这一局,她可以完胜,从此以后,盛京城名流世家公子小姐这里就真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换言之,这凌王妃的位置,她也可以坐稳了!
叶卿虞一心为了复仇谋划,自然并不专注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毕竟长在末世的她对于这些天生就不感冒,根本没有学习这些的闲暇时间。
即便是重活一世,她整日里忙着修炼武功和修习医术,更加没有时间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名门闺秀必备的技巧了。
眼看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再次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在旁人眼中不自量力和有着才女之名的陆雪莹对抗的叶卿虞却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自信而又狂妄地开口道:
“雅者,古正也,引申有高雅、文雅之意,从古至今这数百年的发展历史之中,中国古代最早的通用语言叫“雅言”;古代帝王朝贺,祭祀天地等大典所用的音乐叫“雅乐”;高尚而不粗俗的兴趣叫“雅兴”“琴、棋、书、画、诗、香、花、茶”被称为“古代八雅”等等。”
“雅似乎与一切美好春节高尚的东西有关,在漫长的历史长河发展过程中,雅逐渐变成了正统,承载之意也渐渐变得宽泛,但到现在,不论是诗书六艺,还是琴棋书画,内容雅致方为正统。”
“但在这数千年的发展历史之中,我们在一味追求雅致的同时全然忘了与它共生的俗。窃以为,俗的含义不该只有贬义,历朝历代也不该一味地否认俗的存在,它诞生于百姓之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绝不该被视为轻贱末流。”
“正因为俗属于平民百姓大众文化层面,才更加值得被我们重视,其蕴藏的更深层次的价值和意蕴也是值得被我们发掘的。”
“人们把高雅的音乐叫做阳春白雪,粗俗的音乐叫下里巴人,仿佛出自于民间,生长于普通百姓之家的文艺,就本该低贱。但窃以为,所谓高雅和粗俗,其实一脉相承!”
叶卿虞口若悬河般的论述,成功让此前因为她自我贬低之语而嘲笑她的人瞬间目瞪口呆起来。
毕竟,若是能够说出这些话有此等见解的奇女子被称为草包无能之辈,那这天底下怕是没有几个算得上有才之人了。
叶卿虞这一番先抑后扬的操作,着实让在场一众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
那一刻,即便是陆雪莹这样自诩有几分才华和聪明的陆府大小姐,也不由得对这个十分新奇的观点而惊叹不已。
历朝历代的确是重雅轻俗,但像叶卿虞如此胆大地当众提出雅俗一脉相承的观点者,还真是前无古人。
能够有此见解并且为之佐证,她绝对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不通文墨。
在此前故意伏低做小示弱,此番又高谈阔论令人刮目相看,她,难道想要以此番辩论一举成名?
陆雪莹后知后觉地弄清楚了叶卿虞的目的,自然不准备就这样放任她继续证明自己,当即便开口反驳道:
“人们常把嗜财如命的人叫做俗人,所谓俗,便是不成章法,随意而行,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若是没有规矩,又如何被定义?”
“雅文艺发展历史久远,能够存在至今,自然有其道理。上流世家乃至于皇室所用音乐,所尊文学,须得雅致,若是粗鄙不堪,毫无章法,岂不是乱七八糟,毫无说服力可言?”
“叶小姐今日妄图颠覆雅文艺之地位,一味地否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必要性,难道是要不尊皇室,借推翻雅文学之正统地位为贱民发声,这又是何居心?”
陆雪莹的三连问,看似层层递进很有说服力,但事实上不过是在偷换概念,想要转移叶卿虞讨论的概念和重心,从而引起阶级对立,让叶卿虞这甚是惊世骇俗的观点直接胎死腹中!
叶卿虞听着这话,对于此种诬陷根本不放在心上,眼看着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在慢慢达到,她当即微微眯了眯那双藏着浅淡笑意的眸子,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见解娓娓道来:
“陆小姐这话说得甚是过分了些,我明明只说了雅俗文艺一脉相承,你怎么胡乱曲解,非要说我意欲推翻雅文艺的地位,甚至于借题发挥。”
“陆小姐说我居心不良,如此上纲上线,却没有任何理论证据支撑,你这难道不是信口胡诌吗?”
叶卿虞刚开始的话温和中不失重意,说到最后,连带着语调也急促了不少,那一双漆黑水润的眸子中带着异样的光彩,清亮的声音依旧不失凌厉和指责:
“还有,陆小姐一口一个贱民,这又是何意?没有他们辛苦劳作,上贡纳税,哪里有你陆府大小姐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你之所以可以在此品茶赏景,行所谓的风雅之事,高谈阔论,便是这些你口中的贱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为整个大雍而负重前行!”
陆雪莹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霎时间心中懊悔而又充满了愤怒,受到如此指责她情急之下竟然说出来了这样的话,以至于这么久一直苦心经营的仁善之名几乎毁于一旦。
这个叶卿虞,当真不是表面上那般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轻敌了!
陆雪莹又急又气之时,眼底的余光又不自觉地扫向那看着叶卿虞满眼赞赏的景钰,当真是恨得几乎咬牙切齿。
但叶卿虞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就此停住,当即便在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之后,继续用沉静不失力度的声音开口道:
“泱泱大国,若想屹立不倒,成为明君圣主,必然要施行以仁政,只有这样,天下万民才会拥护爱戴这个王朝的统治,国家才能够雄霸天下!”
“所谓仁政,首当其要的便是真正地将百姓放在心上,万民真心感念天子之仁心,才会心悦诚服追随他的脚步。”
“正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同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君王时刻自省,居安思危,施行仁政真正使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才能获得天下万民的拥戴,这个国家才能够变得强大,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即便这样,陆小姐还是觉得那些地位不如尊贵、财富不如你繁多的百姓只是你口中的贱民吗?”
叶卿虞话音刚落,满目柔情的景钰便已然起身附和大为夸赞道:
“好,很好!阿虞此番言论,就是本王也自愧不如,看来阿虞不仅关心百姓疾苦,又有如此远见卓识,得阿虞本王的王妃,本王真是三生有幸啊!”
景钰的捧场当真是给足了叶虞面子,一时间众人看着这光景,纷纷顺势而倒,禁不住出言附和,交口称赞起来,完完全全将风头和主场给了这位未来的凌王妃。
热闹属于叶卿虞,凄凉自然留给了黑着一张脸被堵得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反驳的这位陆家大小姐身上。
叶卿虞将这一番很是惊世骇俗却又不失道理话最后落脚在陆雪莹身上,果不其然在围观的一众世家小姐脸上看到了几分对其的奚落和嘲讽之意。
毕竟,在场的这些名流世家子弟,若非是因为陆家是皇后的母家,同时又是传世大儒,也不会对陆雪莹那般尊奉。
如今见这位享誉天下的京都才女吃瘪,本就是利益关系没有什么真心以待的他们自然也起了几分落井下石的心思。
自古以来,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隔岸观火,甚至于趁火打劫者,却是数不胜数,人性本就是如此,更何况还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这些世家贵族之子。
当然,他们中多数人之所以调转方向向着叶卿虞献殷勤,不仅是因为叶卿虞真的有才华,说出的话能够一鸣惊人,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有景钰这个最为受宠的凌王殿下助阵。
这世间多是攀附权贵之辈,景钰这位名满天下又甚是受宠的这位王爷登上皇位的几率很大,他们只要不是傻子,定然不会为了一个陆雪莹开罪这位很是不凡的贵公子。
挨了一顿说教的长乐公主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好友陆雪莹能够翻盘好好打击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却是没想到陆雪莹竟然一败涂地,当即怒火顶上心头,眼看着自己举办的茶会完全忽略了自己,处处都洋溢着对叶卿虞才学的称赞,她冲动易怒的性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当即便大声开口道:
“叶小姐既然能够口若悬河说出这般惊世之言,向来定然是有几分才学的,怎么能够说不通文墨呢?本公主甚为好奇,这关心百姓疾苦,立志于发扬俗文学的叶小姐,到底什么著作如此大言不惭?”
此话一出,全场顿然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将目光放在了这位的确才华横溢的丞相府大小姐身上,翘首以盼着她的回答。
那一刻,众人瞧着女子纤细却不失英武之气的身姿,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待。
毕竟,这位初来乍到的叶大小姐,能够入堂堂凌王殿下的眼甚至于让其不惜请旨赐婚,定然是有其独特之处的。
更何况,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正在说明着这一切,这整个盛京城中,能够将堂堂才女陆雪莹逼得进退维谷、难以为继的人,除了这位叶大小姐,也再无旁人了!
在景萱如此不知趣地非要为难叶卿虞的话一出来之后,景钰带着三分怒意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这位很是任性的妹妹身上,他刚想开口化解如今这一场危局,便见叶卿虞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只用眼神交流的双方便已经知晓对方深意。
景钰自然无条件相信叶卿虞,所以点了点头,含笑将主场重新交回给了跃跃越试的这位叶大小姐。
叶卿虞料定这位刁蛮任性的长乐公主不会轻易忍了自己的挑衅,所以对于这样的发问依旧是没有半点窘迫,眸光熠熠生辉,不卑不亢很是恭敬地开口道:
“公主殿下谬赞,卿虞能够得公主殿下如此寄予厚望,当然荣幸之至。”
话到这里,叶卿虞突然间话锋一转,也不隐瞒自己满身的矜贵,微眨了眨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用极为平静舒缓的语气吐露出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关心卿虞,卿虞自然也不敢有所隐瞒,卿虞的确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不精通。”
“但,卿虞还是一如公主殿下所言,倒也是通晓几分文墨的,卿虞不才,这些年一直以风念公子的身份创作了几本小说,不知公主可否读过,以为如何呢?”。
一语既出,四方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