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散客喝酒的地方，客人们大多是搭桌，地方狭窄又零散。那边就宽敞不少，来的基本是熟客，总不过是那些佣兵队的人。”歌琳一一给乔舟这个第一次来的人介绍。

    此时，夜莺酒馆人流稀少，歌琳从大堂中穿过，几乎是逢人必要对上几句话。

    “歌琳又来靠谱的新邻居了啊？”

    关节处闪着寒光的中年大汉端起酒杯遥遥向歌琳示意。

    “日久见人心。到底靠不靠谱，以后会知道的。”歌琳也不在乎当事人就在身后，直言不讳。

    乔舟能怎么办，他也只好默不作声的跟着，等这个“日久”了。

    在畸变前的当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日趋冷漠，就是住在对门的隔壁邻居，撞见了也有可能招呼都不打，更何况这种同一楼层的邻居？

    乔舟是决计不相信在畸变后的社会，光凭一个邻居，几个陌生人之间就可以这么热情。热情到又是介绍工作，又是接风洗尘。

    人的本性是自私的，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乱世中民无以为生、无以为食，恶劣的物质条件会激发大多数人的极端利己思想。人类不自相残杀已经是很难得的情况了。

    他们另有所图，但奇异的是，乔舟没有感到多少恶意。

    歌琳的声音打断了乔舟的思考，他的余光瞟到何孟在楼梯前驻了足。

    “上面是包厢，是拿来办喜事的地方。也算是世上少有的、不容忍苦难的地方了。”她停了停，转头对乔舟笑，“就在这里给你接风。”

    刻着牡丹花的木门向内打开，里边坐着三位不太好用简单的词汇概括的男女。

    左手边第一位是在场除了乔舟以外的唯一一名男性，2373.

    2373留着及肩长发，黑发竖起来扣在脑后，安安静静的坐在位子上喝茶，眼皮都不曾动过一下，仿佛听不见乔舟等人进来的响动。

    另外两位女子大概就是剩下的2374和2375.

    歌琳请乔舟入座，她也不用乔舟自己开口，示意叶蓁蓁介绍一二。

    “这是2373的白杨，我和你说过的。你来之前只有他一个男的。2374呢，是小v。2375林薇。”叶蓁蓁言简意赅，一句除了房间号和名字之外的有效信息都没有透露。

    叶蓁蓁接着给原住民们介绍，“这是乔舟，新来的2371，经我观察，比前几个都正常和靠谱。但很遗憾，他不是【先行者】，是个【学者】。”

    “【学者】？”白杨诧异的抬起头。

    乔舟不偏不倚的和他对视片刻，眼前的男子骨架生的极好，纵然是可以说瘦到形销骨立，外貌也不差。

    白杨放下手心里的茶杯，问：“废在哪？”

    叶蓁蓁不说话了，她紧守自己的原则。话犀利点无妨，但不能越俎代庖替别人说话。

    谁知道乔舟愿意给她知道的事情，愿不愿意给白杨知道呢？

    “礼尚往来。”乔舟笑。

    他注意到2374和2375互相递了几个眼神。之后，小v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她很高大，足足有两米多，坐在那里要比身边的白杨和林薇高出一个头。但无论是从身体的比例和特征，还是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都能看出来她的身体其实应该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小v一张口，果然还是237这个地方的风格。

    “能看得出来，你大概是刚从生物仓里爬出来。今天在这儿，咱们互相摊牌，有一说一，目的摆在明面儿上。谈妥了我们互相扶持团结一致：谈不妥，各走各的路。双方都留个面子情。”

    “其实……我只是找个安稳的地方住着，也没什么用的上你们的目的。我虽然是个【学者】，但记忆没了，【脑】也废了。这种情况，想要治好我，难上加难。”乔舟也懒得维持面上功夫，干脆就适应237的风格，开门见山。

    白杨摇头，又倒了一杯茶水，说：“你果然是失忆后忘了个干净。这里是26号基地，不是寻常城市，能容得下你一生平安。任何人，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危险。”

    乔舟哑然，他知道自己心理上的缺陷。他丢失掉记忆之后，保存在他潜意识里的平凡生活蒙蔽了他的眼睛。所以，当他看见内部还存在基本社会构造的26号基地以后，乔舟就完全脱离了危机意识。

    他觉得，生活在这个看似安定的基地里，只要赚钱和有一个自己的家，就可以像鸵鸟一样，假装这个世界的危险不存在，不去追究过往。他这两天甚至都很少想起让他失去记忆的背后黑手。

    当白杨在打破了乔舟自欺欺人的屏障，他才真正走入了这个世界。

    乔舟深吸一口气，环顾身边这六个人，他意识到，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会有不浅的纠葛。他决定发问了，将他一脚踏入这个人世间起所有的疑问都问出来。然后去衡量如何与237原住民们建立合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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