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档案：叶擎帝。”

    姬珩的旁白，像是在宣读一份绝密的人物报告。

    精神投影的画面中，叶擎帝的崛起之路如史诗般展开。他天赋绝顶，魅力超凡，仁义无双，心怀天下。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腐朽的皇权，镇压作乱的魔道，几乎完美符合了一切英雄传说里的模板。

    顾休看着幻象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标准的‘天命之子’模板，还是没打任何mod（游戏模组）的纯净版，真无聊。”他默默吐槽。

    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及。

    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叶擎帝偶然闯入了一处被遗忘的、属于上古无相门的“数据记录室”。他在其中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看到了和此刻众人所见一模一样的——世界的真相。

    “哦哦，新手村的隐藏任务，直通主线剧情了。”顾休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看到真相的叶擎廷，没有像苍九旻那样麻木，也没有像文昭衣那样迷茫。

    他静静地站立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极致轻蔑与无尽悲哀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并非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一个被圈养在巨大农场里的“完美样本”，一个数据好看点的高级奴隶。

    从那一刻起，他的目标瞬间从“拯救世界”，变为了“掀翻牌桌，干掉庄家”。

    用姬珩的话说：“这位优秀的用户，在发现自己活在游戏里之后，立志成为一名黑客。”

    幻象飞速流转，展现了叶擎帝后来的真实计划：他并非要带领世界飞升，而是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气运”——也就是系统所有的可用资源——强行与世界核心法则（系统内核）融合，成为新的“管理员”。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行为与想要摧毁服务器的灭世病毒无异。

    顾休一直紧握的拳头，在这一刻微微松开了。

    他回忆起昆仑山之巅的那场决战。对方身上那股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狂与孤绝，那种“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的偏执，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一个……看清了牢笼样子的囚徒。

    “一个伟大的尝试，一个华丽的失败。”姬珩的旁白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黑客，妄图用客户端的权限，去改写服务器的底层代码。真是……勇气可嘉。”

    画面转到了昆仑之巅的决战前夜。

    叶擎帝的力量已经开始失控，他的身体在真实与虚幻的数据间不停“闪烁”，世界法则本身正在启动“排异反应”，疯狂排斥他这个异物。他引来的不是飞升的霞光，而是系统启动的“强制清理程序”——天劫。

    “哈……哈哈……”

    废墟中，苍九旻发出了干涩的笑声。他曾将叶擎帝引为毕生追逐的偶像，认为那是挑战武道极限的先行者。此刻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个被“天道”玩弄于股掌的、比自己更可悲的小丑。

    幻象来到了最后一幕。

    被天劫重创、又被顾休一击贯穿的叶擎帝，弥留之际，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他没有看眼前的顾休。

    他抬起头，越过顾休的肩膀，望向那片空无一物、却代表着“规则”本身的天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句震动天下十年之久的遗言：

    “贼……在天上！”

    结合之前的“创世”影像，这句话的含义在这一刻已再清晰不过。

    “贼”不是某个神魔，不是天道无情。

    贼，就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无相门！

    整个江湖的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虚无感，如瘟疫般笼罩了每一个人。奋斗、牺牲、爱恨、情仇……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姬珩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呆滞与空洞，他享受着这股由他亲手炮制的、伟大的虚无。

    他任由这种情绪发酵了许久。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一盏舞台的聚光灯，精准地、缓缓地，从天空移下，最终锁定了废墟中那个最不起眼、最颓废、此刻也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顾休。

    他微笑着，折扇“唰”地一下合拢，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脑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系统，清理了妄图夺权的病毒。”

    “然后，它那姗姗来迟的、由系统指定的正版‘杀毒软件’……”

    “——终于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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