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指尖在岩壁划下的三道浅痕还泛着微光。
他站在西坡老槐树下,目光扫过远处林间那点曾闪过的玉光位置。
夜风穿过树杈,吹动他衣角。
没有脚步声,但地面细沙微微震颤。
一道人影从北面林中走出,手里握着一块碎玉。
“昨夜的光,是这个。”那人说。
叶凡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
“不止我一人。”来人道,“还有四个,藏在后山断崖。”
话音刚落,南坡岩石后转出两人。
一个背负铁尺,另一个手持断剑。
铁尺客开口:“我们见过你在高台镇压姬家神子。”
“那一战,让我们信了你能打。”
断剑者接话:“但我们不信你能带人活下来。”
叶凡没反驳。
他转身朝岩洞走。
“跟我来。”
五人进入岩洞。
烧伤青年和灰袍人、断刀者已在内。
叶凡指着墙上用炭条画出的敌踪图。
“这是过去七天收集的情报。”
“太古族在万龙巢方向调动频繁。”
“神灵谷夜间有骨铃响动,不是祭祀,是传讯。”
“他们准备动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是清洗所有无背景却敢抬头的修士。”
铁尺客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叶凡看向洞口:“因为我留了人在外围记。”
庞博这时从侧道进来。
他脸上有道新伤,衣服撕了一角。
“我刚从东原回来。”
“亲眼看见三个散修被围杀。”
“理由很简单——他们曾在你击败古族天骄时喝过彩。”
“现在那边贴出榜文:凡与叶凡同流合污者,格杀勿论。”
洞内沉默。
断剑者低声道:“单打独斗,早晚被耗死。”
铁尺客盯着叶凡:“你想怎么做?”
叶凡走到中央。
“我不招人。”
“也不逼人留下。”
“但若有人愿联手,我就建个规矩。”
“第一,情报共享。”
“第二,遇袭必报。”
“第三,不许私自挑衅。”
“谁坏了这三条,自己走。”
背铁尺的人问:“联盟叫什么名字?”
叶凡摇头:“现在不取名。”
“只立约。”
“以血为契,不认祖宗,只认今日并肩之人。”
片刻后,有人开始割掌。
鲜血滴落在石板上汇成一圈。
庞博将碎玉放入其中。
“这是我从一名探子尸体上抢来的。”
“它能感应太古族的气息波动。”
“接下来几天,我会带着它去各处查探路线。”
南坡来的两人对视一眼。
断剑者说:“我在西岭有个旧巢。”
“可以做第二据点。”
铁尺客补充:“我认识一个懂符阵的瘸腿道士。”
“他不愿入世,但答应帮我们设预警符线。”
叶凡记下。
“明日辰时,所有人分三组行动。”
“第一组清查周边三十里内的隐蔽路径。”
“第二组去联络其他观望者。”
“第三组留守高台,监视残碑变化。”
灰袍人突然开口:“北林那块地,昨夜又亮了一次。”
“时间比上次长半息。”
叶凡眼神一凝:“说明他们在等回应。”
烧伤青年递上皮卷。
“我把所有已知敌踪标成了图。”
“红色是已确认的巡逻区。”
“蓝色是可能埋伏点。”
“黄色……是他们撤退最快的方向。”
叶凡接过图展开。
“他们怕什么?”
“怕我们聚在一起。”
“所以越早联合,越有机会活到明天。”
断刀者问:“万一他们今晚就来?”
叶凡望向洞外残碑:“那就让他们看看。”
“一群散修,也能站成一道墙。”
众人陆续走出岩洞。
叶凡留在最后。
他摸了摸怀中残玉,温度比之前高了些。
不是危险临近的灼热,是一种共鸣式的震动。
庞博回头看他:“你还记得地球军校那套信号法?”
叶凡点头。
“三次短,一次长。”
“现在不用摩斯码了。”
“用光。”
当夜子时,北斗星空下。
七道身影立于高台四周。
他们同时掐诀,引动体内精元。
一道横贯七星的光痕骤然划破夜空。
持续不到十息,随即消散。
远方山巅,有修行者抬头望见。
片刻后,一道飞舟调头折返。
万龙巢入口,守卫增派两人。
神灵谷深处,骨铃连响三声。
次日清晨,探子带回消息。
“飞舟没按原计划出巡。”
“守卫换了双岗。”
“还有……昨夜那道光,被多个据点记录。”
叶凡站在残碑旁听完汇报。
“他们知道了。”
庞博冷笑:“原来真怕我们联手。”
铁尺客握紧手中兵器:“接下来呢?”
叶凡未答。
他望着北林方向。
那里本该寂静的林地边缘,出现了一枚插在土中的青铜片。
形状像半枚箭镞,但纹路不属于姬家制式。
也不是中原任何宗门的标记。
烧伤青年快步上前记录方位。
“记下了。”
“北林异物,卯时初刻发现。”
“材质未知,未检测到气息残留。”
庞博低声问:“是不是新的信号?”
叶凡盯着那片青铜:“不像警告。”
“更像试探。”
断刀者提议:“要不要派人去查?”
叶凡摇头:“不动。”
“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
“等他们再露一次马脚。”
灰袍人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西岭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振铃声。
不是骨铃,是铜环撞击之声。
节奏古怪,像是某种暗语。
庞博脸色微变:“这种铃声……只有传令使才用。”
“而且必须是跨族联络时启用。”
“他们已经开始协调了。”
叶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继续动。”
“我们不动声色。”
“等他们把网撒大一点。”
“再一刀斩断主绳。”
铁尺客问:“万一他们不来攻呢?”
“万一只是吓唬我们?”
叶凡看着残碑上尚未褪去的光印:“不会。”
“杀散修不需要布阵。”
“他们改路线、增守卫、用传令铃。”
“只有一个原因。”
“已经在集结队伍。”
断剑者握紧断刃:“那我们怎么办?”
叶凡终于转身,面向众人。
“回去各自岗位。”
“哨照常换。”
“情报照常记。”
“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
“但他们若来了——”
“我要第一个知道。”
众人散去。
叶凡独自立于高台。
残玉在他掌心发烫。
北林的青铜片在风中轻晃。
西岭的铜铃声消失前,最后响了一下。
是谁在传递消息?
那片青铜来自哪一方?
传令铃响起,意味着几支队伍已经就位?
叶凡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三短,一长。
和昨夜的光痕节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