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站在楼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

    “起底伟丽鲜果：一杯果汁的成本只有三块钱。”

    他把手机收起来，上楼。

    陈丽君正坐在沙发上，

    刘英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事吗？”

    李伟说：“没事了。”

    他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吃了。

    “妈，明天炖个排骨。”

    刘英说好好好，又问：“今天不走了？”

    李伟说：“不走了。”

    刘英乐得不行，赶紧进厨房准备明天的食材去了。

    陈丽君看着他，没说话。

    李伟也没说话，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陈丽君忽然说：“你刚才脸色不对。”

    李伟说：“有吗？”

    她点头。

    李伟想了想：“公司有点事，处理好了。”

    她没再问。

    李伟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转的不是今晚那些弹幕，是之前的事。

    春天资本那笔钱刚到账的时候。

    宋和平高兴得在店里转圈，

    路小萌在算能开多少家新店。

    李伟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排队的人，

    想的是另一件事。

    钱多了，店多了，盯着他的人也多了。

    同行不会看着他把市场吃掉。

    正面竞争打不过，就会来阴的。

    营销号、水军、黑料、投诉，什么手段都用得上。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上辈子见的。

    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

    他找的不是什么大品牌，是冰城。

    那个开在街角、门脸不起眼、招牌土得掉渣的冰城。

    一杯柠檬水卖四块钱，一杯奶茶卖八块钱，最贵的也就十二。

    全国三千多家店，全在二三线城市和县城。

    老板姓朱，四十多岁，矮胖，圆脸，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李伟托人约他吃饭，他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个小馆子，朱老板选的。

    酸菜鱼、回锅肉、炒时蔬，三菜一汤。

    酸菜鱼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像他此刻盘算的迷雾。

    朱老板夹了一筷子鱼，笑呵呵地看着李伟：

    “李总，你现在的风头这么劲，找我这个小角色做什么？”

    李伟说：“朱总，冰城现在多少家店？”

    朱老板筷子停了一下，说：“三千二。”

    李伟点点头：“去年开了多少？”

    朱老板说：“四百。”

    李伟又问：“今年呢？”

    朱老板把筷子放下了，看着他：

    “李总，有话直说。”

    李伟说：

    “冰城的模式我很佩服。低成本、低毛利、高周转，靠规模撑利润。

    但这个模式有个问题，资金链不能断。断了就全崩。”

    朱老板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们资金链没问题。”

    李伟看着他：

    “朱总，你去年把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质押出去了。”

    朱老板没说话。

    李伟继续说：

    “质押的钱，用来开了那四百家新店。新店还没回本，质押的利息每个月都在滚。你现在账上能动的现金，撑不过三个月。”

    朱老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笑得跟刚才不一样。

    “你查我？”

    李伟说：“我做了功课。”

    朱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干什么？”

    李伟说：

    “入股。小股东，不要控股权，不插手经营。

    钱到你账上，你把质押的股权赎回来，资金链续上。”

    朱老板看着他：“条件呢？”

    李伟说：

    “以后我有事，你站在我这边。”

    朱老板笑了：“你得罪人了？”

    李伟说：“迟早的事。”

    朱老板想了想，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伟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一只年轻，一只粗糙，

    像精密的仪器握住了沉稳的船锚。

    那天晚上朱老板送他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资金链的事？”

    李伟回头看他：“猜的。”

    朱老板不信，但没再问。

    李伟上了车。

    他知道朱老板不信，

    但他不需要他信，

    只需要他记住今天这顿饭，

    记住他递过来的那根绳子。

    现在，是收绳子的时候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朱老板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合作愉快”。

    他打字：“朱总，该你站队了。”

    发出去。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李伟把手机放下。

    陈丽君在旁边问：“谁的消息？”

    李伟说：“一个朋友。”

    她没再问。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安静的街道。

    明天，该收网了。

    李伟发声明那天是个周四。

    早上八点，

    伟丽鲜果官微，

    就一行字：

    “本周六起，联名款买一送一。不限量，不限时。喝到你们不想喝为止。”

    没有解释，

    没有回应，

    没有控诉那些黑稿。

    就一行字。

    评论区一秒破百。

    “买一送一？？？联名款买一送一？？？”

    “我操，这是要打价格战啊！”

    “成本他自己扛，利润他也不赚了？图什么？”

    “图客人开心。这格局。”

    “之前黑他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

    宋和平在底下评论了一条：

    “老板说了，不赚钱，赚个开心。”

    底下跟了一排

    “宋总威武”

    “宋总你们老板是天使”

    “宋总我明天请假去排队”。

    行业群里炸了。

    “伟丽鲜果疯了？买一送一，他还赚什么？”

    “他本来就不靠联名赚钱。他赚的是口碑。”

    “那咱们跟不跟？”

    没人回答。

    冷洌在群里看着那些消息，脸都绿了。

    旁边助理小声说：

    “冷总，咱们的联名款也卖得不错，要不要……”

    冷洌瞪她一眼：

    “跟？拿什么跟？人家成本自己扛，咱们扛得起吗？”

    助理缩回去了。

    但那六个品牌里，有人扛不住了。

    当天下午，

    其中一家发了声明，

    说“为回馈消费者，联名款买二送一”。

    评论区瞬间变成嘲讽现场。

    “买二送一？人家买一送一，你好意思买二送一？”

    “学都学不会，建议直接关门。”

    “伟丽鲜果买一送一，你买二送一，你当消费者傻？”

    那家品牌的市场总监连夜打电话给其他几家：

    “咱们得统一行动，不能各自为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回了一句：

    “你先跟，我们看看效果。”

    挂了电话，总监气得把手机摔桌上。

    但更狠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