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下安全屋里，弥漫着铁锈、血腥与廉价消毒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盏昏黄的灯泡，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将凌策赤裸的上半身映照得触目惊心。
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那是被高阶觉醒者的能量刃所赐，即便以他强悍的恢复力，此刻也只是勉强止住了流血。
“周牧之……”
凌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刺入骨髓。
杀意在胸膛里翻涌，几乎要压过伤口传来的剧痛。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把用酒精烧过的镊子，探入伤口最深处，夹住一枚嵌在血肉里的金属碎片。
“嘶……”
剧痛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脆弱，但仅仅一刹那，就被更深、更沉的冰冷与孤独所覆盖。
他就像一头被整个世界追猎的孤狼，只能独自躲在巢穴里，舔舐着足以致命的伤口。
“叮”的一声，金属碎片被丢进一旁的铁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策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没有焦点。
“这就是斩断一切的代价么……也好，没有了软肋，我才能成为最纯粹的刀。”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母、妹妹，还有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他们都成了自己必须远离的理由。
再次睁开眼时，那份短暂的温情已被彻底封存。
他用绷带草草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在处理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体。
做完这一切，凌策打开了手腕上的微型光脑，一道虚拟屏幕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心是一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名字——周牧之。
讨伐联盟的幕后推动者之一，一个隐藏在世家光环下的刽子手。
凌策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滑动，调出几处位于京城的建筑坐标。那是周牧之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包括他的私人会所、秘密实验室以及一处防卫严密的庄园。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像一个最顶级的猎人，正在分析猎物的习性，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复仇的火焰，是他此刻唯一的燃料。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推演刺杀方案时，异变陡生！
嗡——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警报，毫无征兆地在他视网膜的系统界面上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任务提示，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s级预警！
凌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从重生以来，系统一直是他截胡机缘、快速变强的工具，发布的任务都与他的个人成长与复仇线紧密相关。像这样发出警报，还是头一次！
凌策愣住了。
海东市？
集体失踪？
深渊的低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现在是全世界的通缉犯，是讨伐联盟眼中的头号目标。系统不指引他如何躲避追杀，或是如何反击周牧之，反而让他去调查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诡异事件？
这感觉，就像一个正在被人追杀的逃犯，却被要求去当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荒谬，且可笑。
凌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自嘲的低笑。
“s级预警？‘深渊的低语’……呵，这个世界，还真是从不让人无聊。”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他看着墙上那张针对周牧之的刺杀计划图，又看了看视网膜中不断闪烁的血色警报。
一个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仇人。
一个是远在天边、诡异莫测的危机。
该如何选？
若是前世的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现在……
身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灵气复苏带来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有无数潜藏在阴影中的、足以颠覆文明的恐怖。
“深渊”……
仅仅是这个词，就让他重生的直觉疯狂示警。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一种面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本能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整个讨伐联盟带给他的压力。
周牧之必须死，讨伐联盟必须被清算。但这有一个前提——这个世界还存在。
如果连牌桌都被掀了，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凌策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起手，对着墙上的虚拟屏幕，轻轻一挥。
那张布满了他心血和杀意的复仇计划图，瞬间化为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决定，已经做出。
“周牧之，你的命先寄存在我这里。在我拆掉你们的世界之前，总得先保证这个世界……还在。”
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套最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换上，将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
“嘎吱——”
门被推开，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水汽的寒风灌了进来。
门外，是无尽的黑夜，冷雨如织，将整个城市浇筑成一片冰冷的水泥森林。
凌策没有丝毫犹豫，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踏入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独，像一道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射向未知的、更深沉的黑暗。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留下最后一句话。
“既然世界将我视为病毒，那在彻底清算之前，就让我先为这个腐朽的世界，清理一下真正的‘感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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