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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至太空。
月球轨道工厂外，五个巨大的银白色折叠舱被机械臂推出发射轨道。
没有火焰。
没有轰鸣。
只有一圈圈幽蓝色的聚变推进光弧，在黑暗宇宙中无声绽放。
五枚折叠舱沿着预设轨迹，朝着太阳方向飞去。
数分钟后，折叠舱外壳同时裂开。
第一缕银色液态金属，从缝隙中流淌而出。
它们像水，像雾，像一张被无形巨手轻轻抖开的薄纱。
紧接着，数以亿计的千机纳米节点开始同步展开。
一条银线拉长。
十条银线交织。
千万条银线在太空中织成网。
帆面在太阳光下缓缓铺开。
一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三十二公里。
五面巨大的银白色纳米帆，在无垠的黑暗中完全展开。它们薄得几乎看不见厚度，却又大得仿佛能遮住一片星空。
太阳的光辉落在帆面上，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纹路。
那一刻，它们不像机器。
更像五只从人类文明掌心飞出的银色蝶翼，迎着恒星的烈焰，缓缓张开了翅膀。
主控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幅画面。
王天龙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老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一下眼角。
柳眉捂住嘴，眼底泛起水光。
夏正钧的目光沉沉的，胸膛却微微起伏。
苏辰看着那五面展开的太阳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人类第一次，主动向恒星伸出了手。”
布偶熊的汇报声随之响起。
“逐日者一号帆面展开完成，结构稳定。”
“逐日者二号帆面展开完成，微陨石防护层上线。”
“逐日者三号能量汇流网络点亮。”
“逐日者四号姿态校准完成。”
“逐日者五号进入捕获模式。”
“太阳能量捕获开始。”
“当前输出功率：百分之零点七。”
“百分之一点四。”
“百分之三点九。”
“持续上升。”
星图中，一条淡金色的能量束从近日轨道延伸出来，经过数个中继节点，精准落向月球轨道接收阵。
“月轨接收阵已锁定束流编码。”
“洪炉一号外部供电负载下降百分之十二。”
“洪炉二号切换逐日者供能模式。”
“神机百炼打印阵列进入高负荷预热。”
老李重重一拍桌子。
“成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整座大厅。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成功了！”
“帆面稳定！数据全绿！”
“能量束没有偏移！接收阵全绿！”
“逐日者一号到五号全部在线！”
王天龙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漂亮！太漂亮了！”
“逐日者还只是第一步。”
苏辰看着星图更远处的木星和小行星带。
“等归墟抵达木星，犁庭开始批量吞小行星，那时候再公开。”
柳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做成事实，再让世界接受？”
“对。”
苏辰说道：“我们不是向谁申请进入太空。我们只是通知他们——人类的工业边界，已经被改写了。”
夏正钧眼里闪过一抹锋芒。
“自由国那边一定会跳脚。”
王天龙冷笑，“他们现在正忙着收割呢，哪有时间管我们。”
柳眉皱眉道：“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可能搞事。”
“所以天罗盯着他们。”
“明白，先生。”
“天罗系统正在对自由国全部已知航天发射场、军工复合体通信节点进行持续监听。”
“但传说中的51区地下深层区域仍未确认为主，无法直接侵入。对方有可能是物理断网。”
苏辰脚步微微一顿。
“物理断网？”
“继续盯外围。任何异常人员调动、物资流向、实验样本运输，都标红。”
“收到。”
“太阳帆部署继续推进，归墟平台按原航道进发，犁庭采矿船十二小时后启动离港。”
“确认。”
而同一时间。
地球另一端。
自由国，51区地下生物科研区。
这里没有清晨。
厚重的铅层、合金墙壁、无窗走廊，把外界所有光线都隔绝在了地表之上。日升日落，对这里的人来说，只是一串挂在电子屏角落里的时间数字。
年轻实验员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三支低温样本管。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连续值班后的淡淡血丝。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没有一丝多余颤动。
隔壁工位的女研究员摘下护目镜，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年轻实验员头也不抬。
“四个。”
“四个也叫睡？”
“在这里，四个小时算奢侈。”
女研究员苦笑，“也是。今天轮你做B-17培养液检测？”
“嗯。”
“那颗头颅有异常吗？”
年轻实验员把第一支样本管插入检测槽，语气很平静。
“没有。营养液参数稳定，神经递质波动低于警戒线，脑电读数依旧为零。”
女研究员松了口气。
“最好永远别醒。”
年轻实验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记录。
“它不会醒。”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女研究员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她端着文件夹站起身，“我去交昨天的蛋白组报告。你做完记得把附录也上传，主任最近查得严。”
“知道。”
年轻实验员点头。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机械臂从无菌柜中取出一小管墨绿色营养液，滴入透明分析皿。屏幕上，一串串蛋白浓度、细胞碎片、基因残留指标依次跳出，全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工作。
重复、枯燥、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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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操作流程也完全符合规范。
取样。
标记。
离心。
扫描。
对照。
记录。
可就在标准流程之外，他的手指多停顿了零点七秒。
随后，他在系统菜单里点开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子项目。
“培养基污染源排查。”
这个项目的权限等级不高。
它原本是为了防止营养液在长期循环中产生细菌污染、蛋白污染或基因片段污染。
年轻实验员输入自己的工号。
屏幕闪了一下。
“权限符合。允许追加检测。”
他神色如常。
像平时临时补做一项检测那样，顺手从第二支样本管里吸取了零点二毫升液体，又加入了一组低危载体酶。
滴管落下。
透明液体与墨绿色样本混在一起，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年轻实验员低声开启语音记录。
“B-17样本，第三组，追加培养基污染源排查。”
“检测目的：排除营养液长期循环造成的外源基因片段累积。”
“检测风险：低。”
“执行人：中级研究员，编号A-7791。”
他停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附录记录，不进入主报告警戒链。”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也因为这组“额外实验”看起来毫无危险。
它既没有接触主体组织，也没有改变培养皿中的任何参数，更没有调用高危设备。
从监控角度看，这只是一个谨慎的实验员，在主任要求下，多做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污染排查附录。
十七分钟后。
年轻实验员把生成的数据整理成一份附录。
标题很普通。
《B-17培养基循环杂质排查补充记录-C17》
里面的数据也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安全审查员扫一眼，都会直接略过。
他点击上传。
屏幕显示。
“报告提交成功。”
隔壁工位的女研究员正好回来，随口问道：“做完了？”
“嗯。”
“附录也交了？”
“交了。”
“这么快？”
“只是污染排查，不复杂。”
女研究员笑了笑，“你今天效率还行。下班吧，再熬下去真要看见幻觉了。”
年轻实验员摘下手套，把它丢进生物废弃物回收口。
“我昨晚已经看见了。”
女研究员一愣，“什么？”
年轻实验员抬头，笑了笑。
“咖啡杯自己飞起来。”
女研究员翻了个白眼，“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晚安。”
“晚安，别再把咖啡洒地上了。”
年轻实验员拿起自己的身份卡，走出实验区。
第一道门，虹膜识别。
“通过。”
第二道门，掌纹识别。
“通过。”
第三道门，生物污染检测。
“无异常。”
最后，是脑波扫描门。
两名警卫站在两侧，手里的电磁步枪垂在胸前。
其中一人看了年轻实验员一眼，开玩笑道：“又加班到这个点？”
年轻实验员站进扫描框，闭上眼。
“这地方不加班才奇怪。”
淡蓝色光束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仪器发出轻柔的“嘀”声。
绿灯亮起。
“脑波稳定。”
“无异常精神波动。”
警卫侧身让开，笑道：“恭喜，还是正常人。”
年轻实验员也笑了笑。
“多少年了都没出过事，而且如果我不正常，你今晚就要写报告了。”
“别咒我。”
“晚安。”
“晚安。”
他穿过安检门，沿着狭长走廊走向住宿区。
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记录下他的背影。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没有任何人会把他和异常联系在一起。
三分钟后。
年轻实验员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
门锁闭合。
“咔哒。”
他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眼神空洞了一瞬。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半秒后，他眨了眨眼。
疲惫重新浮现在脸上。
他揉着眉心走到床边，低声嘟囔。
“真困……”
然后倒在床上，很快陷入沉睡。
地下深处。
巨大培养皿依旧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墨绿色营养液缓慢循环，无数细小气泡沿着管线向上翻涌。
那颗庞大的头颅沉默地泡在液体里。
它闭着眼。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可在监控无法察觉的角度里，那片包裹在颅骨之下的巨大脑体，似乎比昨天更加饱满了一点。
只是极细微的一点。
像种子在泥土深处，第一次顶开坚硬的壳。
远处的服务器中，那份不起眼的附录C17，静静躺在低优先级数据库里，等待第二天的自动交叉验证。
没有警报响起。
没有红灯闪烁。
也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