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余温尚未散去,膳食区的空气中仍残留着仙舟菜的酱香与本地草木的淡香。
银灰色绒布上的餐具已被陆续收拾,只余下零星的食物碎屑。
阿格莱雅端坐原位,脸上依旧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可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像蒙着一层薄纱,失了灵动与焦点,宛若盲人般沉静。
景元站在一旁看着镜流气息开始散发寒气,他挑了挑眉,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七百多年的天将生涯让他早已练就洞察人心的本事。
阿格莱雅与那刻夏方才交换的眼神里,藏着试探、执拗与隐秘的笃定,他尽收眼底。
但自己并未主动开口点破,只是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静观其变,主动权现在落在自己手里。
虽然小黑塔早已认证此方世界为数据构成,可在他眼中,这些鲜活的情绪、坚定的执念,都让阿格莱雅等人成为了活生生的存在,值得被尊重。
“苍泽苍泽~”
宴会一散,赛飞儿黏苍泽,猫耳亲昵地蹭着苍泽的衣袖,尾巴缠上他的手腕轻轻晃动,语气满是娇蛮。
“再给我做些小鱼干什么,宴会上那盘根本不够吃,你做的鱼比翁法罗斯的任何食材都香!”
她仰着脑袋,澄澈的蓝眼眸里满是期待,活脱脱一只讨食的小猫咪。
苍泽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她的猫耳,语气温和:“好啊~”
赛飞儿立刻喜笑颜开,得寸进尺地往他身上凑了凑,猫尾晃得更欢了。
阿格莱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异样....但很快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那刻夏,微微颔首,二人心照不宣地一同走向景元,将喧闹的人群隔在身后。
那刻夏双手抱臂,周身气场依旧冷硬,目光直视景元,语气没有半分迂回,直白又认真:
“景元将军,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亲自验证,苍泽阁下是否就是白厄口中那个引领黑潮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与坚定:“这不只是出于一名老师对学生的维护,更是为了翁法罗斯的安危。
若他真是元凶,我们不能引狼入室;若他不是,也该还他一个清白。”
景元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眉眼舒展,随即缓缓点头,语气从容不迫:
“当然可以。苍泽乃是罗浮仙舟的剑首,行事坦荡磊落,自当需要为他证明清白,也好打消诸位的疑虑。”
得到肯定答复,那刻夏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阿格莱雅,语气果决:
“去一趟创世涡心,看看那枚神悟树庭千百年都未能解开的暗月火种。”
景元面上神色未变,指尖却微微一顿,心底已然掀起波澜:“暗月的火种?千年?”
他暗自思索,从那刻夏口中道出的“千年”,与他所知的时间线全然对不上。
暗月之灾照亮寰宇,乃是七百年前的事,若此处的暗月火种已存在千年.....
疑惑涌上心头,景元不动声色地压下,打算稍后找小黑塔核对一番。
他推测,或许是此方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差异,才导致了这般偏差。
“吾师~”
阿格莱雅抬眼望向不远处,三小只正围着小黑塔玩耍,缇安追着缇宁跑,缇宁抱着一块微光晶石躲闪,她轻声呼唤了一句。
“阿雅~怎么啦?”缇宝立刻停下脚步,迈着小巧的步子快步跑过来,裙摆轻晃,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想带着景元将军等人去一趟创世涡心。”阿格莱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缇宝闻言,指尖轻点下巴,微微沉思了片刻。
她瞬间便明白了阿格莱雅的用意,定然是想让景元等人看看那枚暗月火种,以此验证苍泽的身份。
回忆涌上心头,自她听从神谕、分裂为千片灵体,化为缇宝、缇安、缇宁这般无数分身起,那枚暗月火种便已存在于创世涡心之中。
暗月之下,无泰坦、无半神,更无人能继承这枚火种,触之便是必死之局。
她曾向门径泰坦询问火种的来历,对方茫然不知;理性与浪漫泰坦亦无法给出答案,只反复呢喃着:“暗月.....危险.....毁灭.....”
刻法勒也从未对暗月火种做出过任何预言,可足以确定的是,自天地开辟之初,这枚火种便已扎根于此,见证了翁法罗斯的所有变迁。
缇宝理清思绪,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好,我知道了。”
景元转身将此事告知苍泽等人,星立刻眼睛一亮,语气满是兴奋:
“创世涡心?暗月火种?听起来就好有意思,我一定要去看看!”
镜流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也透着几分默许。
唯有苍泽听得一脸茫然,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暗月火种?啊....这.....”
他暗自苦笑,自暗月之灾后,他便被纳努克囚禁在星啸的反物质军团中,连罗浮都难得回归,更别提这陌生的翁法罗斯,对这所谓的“暗月火种”,更是一无所知。
“诸位,请跟我来吧。”
阿格莱雅率先转身,引领众人穿过雕花长廊,来到一间宏伟的大殿之中。
大殿四壁由淡蓝色晶石砌成,泛着清冷的微光,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形似大号洗脸盆的器物,里面盛着澄澈的水,水面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股深邃的力量。
苍泽看着那“洗脸盆”,嘴角微微抽搐,困惑更甚。
他印象中与暗月相关的事物,皆带着威严与压迫感,怎么这暗月火种的容器,如此接地气,半点逼格都没有?
阿格莱雅察觉到他眼底的疑惑,抬手轻挥,语气温柔又肃穆地解释:
“这并非普通容器,而是创世涡心的具象化入口。
请各位闭上眼,感受灵水沿着脸颊逆流而上,浸润五官.....随它漂流,沉入沉默,直至触底,便能见到真正的创世涡心。”
景元下意识往前一步,想先替众人试探一番,却被苍泽伸手拦住。
苍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眼底满是笃定,随即迈步走到那容器面前,准备率先尝试。
阿格莱雅与那刻夏皆敛神屏息,目光紧紧锁定在苍泽身上,神情无比认真。
他们等着看苍泽与暗月火种产生共鸣,以此验证他的身份。
可当苍泽双手捧起灵水,温柔地往脸上泼去时,二人皆是一怔,眉峰齐齐挑起,眼底满是错愕。
景元站在一旁,忽然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哪里看不出来,苍泽压根没听懂阿格莱雅的话,把“浸润五官”理解成了洗脸。
苍泽仔细地用灵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衣领。
他闭眼站在原地,努力按照阿格莱雅的描述感受:浸润五官.....漂流.....沉默.....可除了脸上的清凉,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格莱雅&那刻夏:.........
二人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与他们预想的场景,实在相去甚远。
景元看向身旁的镜流、星与赛飞儿,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上前走到苍泽身旁,默不作声地站成一圈。
既是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也是给足了苍泽面子,没有当场点破。
镜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赛飞儿则捂着嘴,猫耳微微颤动,眼底满是促狭。
小黑塔走上前,轻轻牵起苍泽的手,语气糯软又无奈:
“笨蛋~不是真的洗脸啦,就像是在匹诺康尼一样,顺着灵水的力量入梦,进入它构建的空间就好了~”
“啊~~原来是这样.....”
苍泽恍然大悟,耳尖微微发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随即深吸一口气,俯身将脸缓缓沉入灵水之中。
刚一接触灵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住他,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
苍泽没有反抗,任由这股力量牵引着自己的意识沉沦。
转瞬之间,周遭的清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的星海,他仿佛悬浮在宇宙深处,周身皆是璀璨的星子。
正前方,一个巨大的蓝色星海旋涡缓缓转动,旋涡边缘以扇形排列着十二个图案,每个图案都镌刻着独特的纹路,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苍泽一眼便认出,这正是翁法罗斯的十二泰坦。
可当他的目光往上移时,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
在十二泰坦图案的正上方,一个漆黑的月亮图标悄然浮现,月光暗沉如墨。
十二条漆黑的水流从月亮上缓缓流淌而下,精准地连接着十二泰坦的图标,将它们牢牢缠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苍泽僵在原地,呼吸微顿——这个暗月图标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从未踏足过翁法罗斯,这枚暗月火种,为何会带着他的气息?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他一时怔在原地,连周身的星海流转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