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果酱在罐头厂代加工的事儿刚理顺，孙小宝从省城办事处打回电话来。电话里杂音大，得喊着说。

    “卫国叔！省城这边现在流行喝果汁饮料！”孙小宝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卖部、供销社都摆着！橘子汁、苹果汁，还有啥汽水……”

    赵卫国握着话筒，脑子里飞快转着。蓝莓汁？好像市面上还没见过。

    “小宝，你跟王猛打听打听，省城有没有生产果汁饮料的厂子，都啥样。”

    三天后，王猛带着几瓶样品回来了。玻璃瓶装的，标签花花绿绿。有橘黄色的橘子汁，浅黄色的苹果汁，还有粉红色的什么“果子露”。

    赵卫国挨个打开尝。橘子汁甜得发腻，苹果汁有股香精味，那个果子露更是甜得齁嗓子。

    “就这？”他皱眉。

    “就这。”王猛说，“但卖得好啊！一瓶卖五毛，小孩就爱喝这个。”

    刘老歪也尝了一口，直咧嘴：“这玩意儿就是糖精兑水，有啥好喝的？”

    孙大爷吧嗒口烟袋：“咱们的蓝莓要是做成汁，不比这强？”

    这话点醒了赵卫国。是啊，蓝莓本身酸甜适中，营养价值高，做成果汁应该比这些香精兑的好得多。

    “找专家。”他说。

    省食品研究所在省城东郊，是栋三层小楼。赵卫国带着孙小宝和王猛找上门时，门卫看了介绍信才让进。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技术员，姓吴，戴副眼镜，很斯文。听说是山里的企业来咨询，很热情。

    “蓝莓果汁？这个想法好！”吴技术员推推眼镜，“蓝莓花青素含量高，做饮料有保健功能。但现在市面上还没有成熟的蓝莓饮料产品。”

    “技术上难吗？”赵卫国问。

    “主要是稳定性和口感。”吴技术员从书架上翻出几本资料，“蓝莓汁容易沉淀，色泽也难保持。还有，纯果汁太酸，得调整糖酸比。”

    孙小宝认真做着笔记。王猛则更关心市场：“吴老师，这种饮料做出来，大概得卖多少钱？”

    “看定位。”吴技术员说，“如果走高端路线，用纯果汁，价格得上去。如果走大众路线，可以加部分果汁，兑水加糖，价格就下来了。”

    赵卫国想了想：“我们要做就做好的。用纯蓝莓汁，不加香精色素。”

    吴技术员笑了：“有追求！那我们合作开发。我们出技术方案，你们提供原料和生产条件。”

    合作谈成了。研究所负责配方研发和工艺设计，靠山公司提供试验场地和原料，成果共享。

    一周后，吴技术员带着两个助手来了靠山屯。他们在加工坊隔出个小试验间，搬来了烧杯、量筒、天平、温度计，还有一台小型均质机——这是从研究所借来的。

    第一次试验，用纯蓝莓榨汁，过滤后直接装瓶。结果放了两天就分层了，底下是沉淀，上面是清液。

    “得加稳定剂。”吴技术员在本子上记，“但最好用天然提取物，不用化学合成的。”

    第二次试验，加了点果胶。分层问题解决了，但口感太稠，像稀粥。

    “稠度得调。”孙小宝提出意见，“咱们山里人喝惯了稀的，太稠了不习惯。”

    第三次试验，调整了果胶比例，又加了少量蜂蜜调节甜度。这次出来的样品，色泽紫红透亮，口感清爽，酸甜适中。

    吴技术员很满意：“这个配方可以了。但还得做保质期试验，看能放多久。”

    样品拿回家，赵卫国让小梅尝。小梅倒了一小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

    “咋样？”赵卫国问。

    “好喝！”小梅眼睛亮了，“酸甜正好，有蓝莓味儿，但不涩。这味儿，小孩能当糖水喝。”

    赵山早就等不及了，踮脚够桌子上的杯子：“妈妈，我也要！”

    小梅给他倒了小半杯。孩子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完，嘴边一圈紫红色，舔舔嘴唇：“甜！还要！”

    黑豹凑过来，闻闻空杯子，又看看小主人——它大概好奇这是什么好东西。

    “豹豹也想喝？”赵山把杯子举到黑豹鼻子前。

    黑豹闻了闻，没喝。它对甜的东西没兴趣。

    赵卫国自己也尝了。确实不错，比市面上那些香精饮料强多了。关键是，这是纯果汁，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天，他把样品带到公司，让大家都尝尝。刘老歪喝了一大口，抹抹嘴：“这玩意儿解渴！比果酱实在，果酱还得抹饼子，这个拧开盖子就能喝。”

    李铁柱更关心生产：“这玩意儿得灌装吧？咱们现在那套灌装设备是给果酱用的，稠度不一样，得改造。”

    “改造就改造。”赵卫国说，“吴技术员说了，生产线改造他们可以指导。”

    王猛已经开始算账了：“一瓶五百毫升，原料成本大概一毛五，瓶子盖子两分，人工水电一分，总成本一毛八。卖三毛一瓶，毛利一毛二。要是能卖到全省……”

    孙小宝提醒：“还得算研发费用和生产线改造费。”

    “该花的钱得花。”赵卫国拍板，“新产品是公司的未来。光靠果酱、山珍，产品线太单一。”

    接下来半个月，试验间里忙个不停。吴技术员带着助手做保质期试验，同时设计生产线改造方案。孙小宝跟着学，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

    小试验批量做了两百瓶，分送给屯里人尝。反响出奇地好。老人们说比糖水好喝，孩子们天天缠着大人要。连王老师都说，可以给学校食堂进点，当学生课间加餐。

    赵山现在有了新宠，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问：“爸爸，蓝莓水还有吗？”

    小梅控制着量，一天只给一小杯：“喝多了该不吃饭了。”

    黑豹虽然不喝，但它似乎明白这东西对小主人很重要。有次赵山把杯子放在矮墙上，去追小鸡，黑豹就守在杯子旁边，不让别的狗靠近。

    吴技术员临走前，把完整的技术资料交给了赵卫国：“配方、工艺、质检标准都在这了。按这个做，保质期能达到六个月。要是冷藏，能放更久。”

    “太感谢了。”赵卫国握着吴技术员的手。

    “应该的。”吴技术员笑道，“你们有决心做好产品，我们研究所也愿意支持。等你们正式投产了，我们再来看。”

    送走技术员，赵卫国召集开会。桌上摆着蓝莓饮料样品，深紫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

    “新产品有了。”赵卫国说，“接下来两件事：一是生产线改造，二是市场准备。李铁柱，你负责改造，按研究所的方案来。王猛，你回省城办事处，开始做市场预热。”

    “名字呢？”孙小宝问，“得起个名儿吧？”

    大家七嘴八舌：“蓝莓汁？”“蓝莓露？”“靠山蓝莓饮？”

    刘老歪一拍大腿：“就叫‘山娃子’蓝莓汁！咱们山里娃喝的山里水！”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王猛乐了：“刘叔，您这名儿起得好！接地气，好记！”

    赵卫国也点头：“行，就叫‘山娃子’。”

    山娃子蓝莓汁。

    名字定了。

    接下来，该让它走出大山，走进千家万户了。

    就像当年的黑豹，从瘦弱的小狗，成长为守护一方的“豹爷”。

    新产品，也需要经历这样的成长。

    而赵卫国相信，它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