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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苏锦回来了
    下午,杜铭正在自己的副省长办公室,审批一份关于全省重点消防单位的整改名录。

    他的红笔,在一个个ktv、高档会所、大型商场的名字上,毫不留情地画着圈。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金碧辉煌ktv,法人王海的表弟。消防通道堵塞。圈。

    山林人间俱乐部,澜江余孽的新据点。圈。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你们这些今人,以为扫黑才是杀招?

    太粗糙了。

    在大明朝,赵贞吉这样的能臣,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杀人的,从来不是刀,而是规矩。

    扫黑,是武斗,是绿林好汉的斧子,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而查消防,是文斗,是朝堂诸公的笔。

    我用规矩杀你,你死了,还得感谢我秉公执法。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躲在规则面具后,合法地拧断敌人脖子的快感。

    这时,他那部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但号码本身却又价值不菲的朔京本地号码。

    888结尾。

    杜铭的红笔,停了。

    他捏了捏眉心,接通了电话。

    “……喂?”

    “是……是杜厅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入骨,又带着三分怯意和七分试探的女声。

    这声音,像钩子,钩得人骨头发酥。

    杜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握着笔的手,青筋微露。

    这个声音……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苏锦。

    前任省委书记朱明远的情人。

    她……居然在朔京?

    她……居然打我的电话?

    “我是杜铭。”

    他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哎呀,”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杜省长!看我这记性!恭喜您高升了!我是苏锦啊,您……您还记得我吗?”

    杜省长。

    她改口了。

    她故意忽略了副字。

    她在试探他的虚荣,也在恭维他的地位。

    “苏女士。”

    杜铭的称呼,客气而疏离。

    他扔出了两个字,把她恭维的皮球,扔了回去。

    “杜省长……”苏锦在电话里幽幽地说,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我回朔京了。我没有地方可去,朱书记他走后,所有人都躲着我……”

    “我就想活下去,开了个小茶室,糊口饭吃。可……可您手下的消防同志们,太……太严格了。”

    来了。

    杜铭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糊口饭吃?

    你这种女人,糊口的标准,恐怕是燕窝起步吧。

    消防严格?

    你的茶室,怕是消防栓里,都灌的是茅台吧。

    “苏女士,”他公事公办地说,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他手中的红笔,“全省排查,是省委和省政府的统一部署。安全大如天,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是,是,是……”苏锦在那头连连称是,语气可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我……我完全拥护省里的决定。我一个弱女子,我哪敢对抗政府啊。”

    “我只是……只是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我已经停业了,天天在整改。”

    “而且……杜省长,”她的声音,一转,带上了三分娇和三分怨,“我们……也算是故人了。我……我这新店开张,您……您就不赏个脸,过来指导一下工作吗?”

    故人。

    这个词,用得妙。

    这不是拉关系。

    这是赤裸裸的提醒。

    提醒杜铭,她知道的东西,还很多。

    杜铭的目光,落在了审批名录的最后一页。

    补充报送单位里。

    一个新的名字,赫然在列:浣纱茶室。

    地址:南湖路,独栋别墅区。

    处理意见:查封。待整改。

    浣纱?

    杜铭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西施浣纱?

    好一个浣纱。

    是洗尽铅华,还是洗掉罪证?

    南湖路,独栋别墅区……

    那不是……朱明远的一处外宅吗?

    好啊。

    真是好一个糊口饭吃的小茶室。

    杜铭戴回了眼镜。

    “好啊。”

    他温和地笑了,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故人的老朋友。

    “苏女士重回朔京,这是大喜的事。我们这些老朋友,是该接风洗尘。”

    浣纱茶室,不在闹市,而在南湖别墅区。

    这里绿树成荫,戒备森严,朱明远在时,这里三步一岗。

    现在,朱明远走了,这里依旧门禁森严,只是换了主人。

    杜铭没有声张,他脱了制服,换了便装。

    在傍晚时分,悄然而至。

    车,停在了很远的路口。

    杜铭独自走了进去。

    他站在那栋三层小楼前。

    围墙不高,爬满了青藤。

    朱明远的奢靡气息,被清理得很干净。

    推开那扇沉重的乌木门,没有金碧辉煌,没有想象中的酒气和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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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沁人的沉香。

    是上等的奇楠,一克万金。

    好一个糊口饭吃。

    苏锦,就站在玄关的宋代插屏后。

    光从她的背后打来,勾出了一个玲珑的剪影。

    她走了出来。

    杜铭的呼吸,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她还是那么美。

    但又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朱明远时期的苏锦,是盛放的牡丹,艳光四射。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雨后的白茶,清冽而幽深。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新中式长裙,是宋制的交领。

    长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木簪固定。

    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身上的烟火气,被洗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心雕琢过的书卷气。

    她不再是妖姬。

    她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居士。

    “杜省长,”她盈盈下拜,她没有鞠躬,也没有握手,她行了一个万福的古礼,“您能来,浣纱蓬荜生辉。”

    杜铭的内心,冷笑了一声。

    好演技。

    杜铭的脸上,挂着和煦的春风。

    “苏女士,太客气了。你这茶室,可真是……雅致啊。”

    “让您见笑了。”苏锦直起身,她的目光,始终低垂,不和杜铭对视,显得谦卑而守礼,“外面俗气,请楼上用茶。”

    她引着他,走上二楼的雅间。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

    这雅间,分明是书房的制式。

    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是徽墨端砚。

    角落里,燃着香,是苏合香。

    窗边,放着一架古琴。

    一应俱全。

    好一个清净的茶室。

    杜铭心想,这哪是茶室?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只等那个特定的观众。

    “杜省长,您是大雅之人。”苏锦亲手为他烹茶。

    她没有用紫砂壶泡,她用的是一套宋式的茶具。

    她居然在点茶。

    她用茶匙挑起茶粉,注入滚水,用茶筅击打,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令人发指。

    “知道您不喜俗物,我这,只有茶。”

    泡沫细腻,口感清香。

    “好茶。”杜铭品了一口,“是母树大红袍吧?磨成粉来点,苏女士,好手笔,也好奢侈。”

    “在您面前,不敢班门弄斧。”苏锦垂下眼帘,“朱书记……”

    她自然地提到了朱明远,仿佛在说一个故去的老友。

    “……他走后,我六神无主。我想了很久,我一个弱女子,总要活下去。”

    她抬起美目,终于看向杜铭。

    眼波如水,楚楚可怜。

    “杜省长,我开这个茶室,不为赚钱,只为清净。我……我怕了。我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杜铭的内心在冷笑。

    你怕了?

    你如果真的怕了,你就不会回朔京。

    你如果真的怕了,你就不会选在朱明远的旧宅开茶室。

    你如果真的怕了,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给我!

    这满屋的宋制家具,这一手炉火纯青的点茶功夫,这一身精心打造的书卷气,你是怕了,还是……准备得更充分了?

    “苏女士,人要往前看。”杜铭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他戴着眼镜,像个和蔼的长辈。

    “回来,就好。朔京,欢迎你。”

    “谢谢……谢谢杜省长。”苏锦的眼眶红了,仿佛真的被感动了。

    她拿起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她恰到好处地收住情绪,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仿佛是随口一般提起:

    “对了,杜省长。我听说,省里……新空降了一位黄省长?”

    来了。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前面的消防,烹茶,哭诉……所有的铺垫,都为了这一句。

    杜铭的心,静得像古井。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黄松年省长。中央下来的,能力很强。”

    “哎呀,”苏锦露出了少女般的好奇和崇拜,“我听朋友说,黄省长仪表堂堂,而且……品味高雅,私下里……最喜欢的就是茶道和宋史。”

    轰。

    杜铭的脑海里,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满屋的宋式家具,墙上的宋高宗拓片,她身上的宋制长裙,和她那炉火纯青的点茶手法。

    他感觉到了。

    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好一个苏锦!

    好一个绝色的尤物!

    她磨光了身上的烟火气,她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件精准的艺术品。

    她在等。

    她在等一个新的宿主。

    一个比朱明远更高,更强,根基更浅的宿主。

    一个喜欢茶道和宋史的宿主!

    黄松年。

    苏锦她……她不是要拉高官下水。

    她是要精准狙击!

    这个浣纱茶室,不是她的庇护所。

    这是她新的钓鱼台。

    是专门为黄松年打造的温柔乡!

    而她今天请我来,是一箭双雕。

    一,解决消防这个小麻烦。她的钓鱼台,不能被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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