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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带着队伍归来的时候，整个新野军营都沸腾了。

    营门口的哨兵最先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看清领头那匹枣红马上的身影，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刘使君回来了！使君他们回来了！”

    喊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军营，原本在操练的士兵们瞬间停了动作，纷纷往营门口涌过来。连伙房里正在蒸馒头的老刘头，都擦了擦手跑了出来，踮着脚往远处望。

    刘备骑在马上，风尘仆仆。

    胡子上沾着路上的尘土，打了结的地方还卡着几根草屑，铠甲的缝隙里嵌着风干的泥点，连坐下的战马都跑瘦了一圈，马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可他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隔着老远就对着营门口的人群挥手，腰杆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连续赶路的疲惫。

    队伍的最前头，是关羽和张飞。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横在马背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意气风发却藏不住。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咧着嘴哈哈大笑，时不时回头对着身后的队伍喊两嗓子，让大伙走得齐整些。

    队伍的尾巴上，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年轻人，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扛着家里磨得发亮的锄头，有的攥着削尖了的粗木棍，还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就裹了两件换洗衣物，连双新鞋都没有。大多是周边村镇的农家子弟，也有江陵城里的小贩、手艺人，还有几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书生。一个个晒得黝黑，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可眼睛却亮得很，看着军营里整齐的营房、操练的士兵，满是藏不住的憧憬和兴奋。

    这些人，全是听说了刘备开仓放粮的义举，又听说他是真心护着百姓、要匡扶汉室，特意翻山越岭赶过来要参军的。

    任弋和诸葛亮早就带着人等在营门口了。

    看见刘备的队伍走到近前，任弋笑着迎了上去，伸手稳稳扶住了翻身下马的刘备，拍了拍他沾着尘土的胳膊。

    “可以啊老刘，出去一趟，不仅把曹操的粮仓端了个底朝天，还拐回来这么多新兵，这波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刘备站稳了身子，哈哈大笑，反手拍着任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是自然！百姓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愿意跟着谁干。你是没瞧见，江陵城的百姓们，听说咱们要招兵，挤破了头要跟着来，我拦都拦不住。”

    正说着，身后的新兵们也跟着涌了过来，看着营里的景象，嘴里不停发出惊叹。负责招兵的军官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领着人去登记造册，分营房、发兵器，营门口闹哄哄的，全是欢声笑语，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喜气。

    热闹劲还没过去，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前方的斥候快马加鞭赶了回来，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角都挂着白沫，到了营门口，斥候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踉跄着冲到刘备和任弋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喘。

    “报！使君！任先生！曹军大营有动静！曹操带着大军连夜拔营，已经退兵往襄阳去了！走之前把前线的营寨全烧了，只留下一片空地，连辎重都扔了不少！”

    消息一传开，围在营门口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又赢了！”

    “曹贼跑了！”

    “还是任先生和使君厉害！”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朵都嗡嗡响。

    当天下午，中军大帐里就摆开了正式的军事会议。

    案上摆着新野周边的舆图，还有刚送过来的军情奏报。新野军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刘备坐主位，任弋和诸葛亮分坐两侧，关羽、张飞、霍去病、赵云、周启这些人，按次序坐了满满一帐，连帐门口都站着两个值守的亲兵，半点闲杂人都不让靠近。

    帐门刚落下来，张飞就第一个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下更是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案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晃了晃，水洒出来不少。

    “曹操那老小子跑了！咱们必须追！”张飞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手里的蛇矛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现在没了粮草，军心肯定乱成了一锅粥！咱们带着骑兵连夜追上去，定能把他老窝都给端了，说不定还能把曹贼直接擒回来！”

    他这话一出，帐里立刻就有几个年轻将领跟着附和。

    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满是打了胜仗的激动，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人就追上去。

    “张将军说得对！曹军新败，正是咱们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咱们的骑兵养精蓄锐这么久，正好趁这个机会，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霍去病也微微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锐利，补充了一句。

    “曹军连夜退兵，阵型肯定还没稳住，斥候回报，他们的后卫部队走得很散，咱们的骑兵冲过去，确实有一战之力。就算不能全歼，也能咬下他一块肉来。”

    帐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多都是喊着要追击的，气氛瞬间就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任弋抬手轻轻压了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不能追。”

    任弋的语气很稳，没有半分犹豫，眼神扫过帐里的每一个将领，慢慢开口。

    “咱们现在看着是打了两场胜仗，风头正盛，可说白了，就跟水面上飘着的浮萍一样，看着热闹，根基根本没扎稳。手里就攥着新野这一小块地方，人口、粮草、兵力，全都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曹操虽然丢了江陵粮仓，可他的主力部队根本没受什么重创，十几万大军还在，兵力是咱们的好几倍。襄阳是荆州的重镇，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他退回去就是缩到了自己的壳子里，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咱们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咱们贸然追出去，往襄阳的方向走，沿途全是已经归顺曹操的郡县，他只要在路上设两道包围圈，咱们这点人冲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赢了这一仗，咱们要的是稳，不是拿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去赌一把运气。”

    任弋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帐里瞬间又安静了。

    刚才还嚷嚷着要追击的年轻将领们，一个个都低下头，手指抠着桌沿，仔细琢磨着任弋的话，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换成了沉思。

    张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巴动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说不追就不追，就是可惜了这大好的机会，脸扭到一边，看着就好笑。

    赵云这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附和着任弋的话。

    “任先生说得有理。曹军虽退，可张辽、许褚的精锐都还在，必然会在后面设下断后的埋伏。咱们的新兵占了大半，还没经过系统的训练，贸然长途奔袭，一旦遇伏，很容易溃散。不如先固守新野，把新兵练出来，把根基扎稳，再做下一步打算。”

    关羽也抚着长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了一句。

    “子龙说得对。穷寇莫追，此乃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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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手表决吧。”刘备坐在主位上，开口定了调子，目光扫过帐里的众人，“同意不追击，原地固守、稳固根基的，举手。”

    话音刚落，任弋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诸葛亮、赵云、关羽也纷纷举起了手。霍去病琢磨了片刻，也跟着举起了手。刚才附和要追击的年轻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个个把手举了起来。

    就连张飞，也不情不愿地把胳膊举了起来，脑袋还是扭向一边，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惹得旁边的关羽轻轻碰了碰他，他才安分了些。

    全票通过。

    不追击，原地休整，加固新野的城防，训练新兵，把手里的地盘彻底稳住。

    决议定下来，帐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不少。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后续的布防安排，还有新兵的训练计划，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笑。

    可任弋却没松劲。

    他敲了敲桌面，再次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

    “还有个事，我从开战前就一直没想明白。”他看着帐里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荆州有刘表经营了二十多年，长江天险挡着，还有襄阳、江陵这两座坚城，以前曹操就算想打荆州，也根本没机会摸到腹地。怎么这次，他能这么快就带着大军长驱直入，直接压到新野门口？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咱们留。”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纷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啊，之前谁都没顾上细想这件事。荆州固若金汤，别说曹军打到新野了，往常连长江都很难跨过来，这次怎么会一路畅通无阻，连沿途的县城都没给曹军造成半点阻拦？

    帐里的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着眉，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备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剩下沉沉的痛心和无奈，连背都好像微微驼了一点。

    “景升兄病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帐里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曹操大军压境的前几天，景升兄背疽发作，没熬过去，走了。”刘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痛惜，“刘琮那小子，在蔡瑁、张允那帮士族的撺掇把持下，景升兄的尸骨还没寒呢，就偷偷派人给曹操递了降书，把整个荆州，连人带地，全送给曹操了。”

    他说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现在荆州大半的郡县，都跟着刘琮归顺了曹操，整个荆州地界，基本都在曹操的势力范围里了。他能这么快带着大军长驱直入，就是因为沿途的郡县，全给他开了城门，连一点阻拦都没有。”

    帐里瞬间一片哗然。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再次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都气红了，破口大骂。

    “刘琮这小兔崽子！还有蔡瑁那帮奸佞！景升兄待他们不薄，他们居然敢把荆州拱手送给曹贼！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气死俺了！俺现在就带一队人马，去襄阳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关羽也皱紧了眉头，抚着长髯的手顿住了，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和刘表也算有旧交，怎么也没想到，刘表刚走，荆州就被这么拱手让人了。

    赵云、霍去病他们，也都纷纷变了脸色，眼里满是愤怒和不齿。卖主求荣，临阵降敌，这是军中最让人不齿的行径。

    任弋听完，也沉默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帐里的众人，等议论声慢慢平息下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就是时候清算荆州的这些高层奸佞了。”

    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刘琮卖主求荣，背弃汉室，投靠篡汉的曹贼。蔡瑁、张允这些人，跟着他把持荆州，横征暴敛，鱼肉百姓，把好好的荆州搅得乌烟瘴气。这些人不清理掉，不把他们的真面目昭告天下，咱们以后在荆州，根本站不住脚，百姓们也看不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只会被他们蒙在鼓里。”

    任弋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光是要清算这些人，更是要借着这件事，把民心彻底抓在手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着大义的名头，那他们就要把刘琮、蔡瑁这些人的丑事全抖出来，告诉全荆州的百姓，谁才是真正匡扶汉室的人，谁才是卖主求荣、把百姓往火坑里推的奸佞。

    张飞第一个跳起来附和，嗓门震得帐子都嗡嗡响。

    “任先生说得太对了！早该收拾这帮兔崽子了！把他们的丑事全昭告出去，让全荆州的百姓都看看，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俺老张第一个同意！”

    “我同意。”关羽抚着长髯，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也同意。”赵云跟着开口，眼神坚定。

    诸葛亮羽扇轻摇，也微微颔首，眼里满是赞同。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任弋开口，正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举手表决吧。”刘备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同意清算荆州投曹奸佞、拟写檄文昭告天下的，举手。”

    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

    帐里所有的将领，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没有一个人落下。

    全票通过。

    决议既定，诸葛亮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羽扇一收，对着刘备和众人躬身一礼，语气从容，眼里却带着锋芒。

    “各位，这篇讨逆檄文，就由亮来拟写。定要字字诛心，把这帮奸佞的嘴脸，全撕开给天下人看。”

    不出半日，诸葛亮就拟好了檄文。

    他在书案前笔走龙蛇，旁边的书吏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管按着他写的内容抄录。诸葛亮一边写，一边斟酌字句，偶尔停下来改几个字，眉头皱着，眼里满是锐利的光。

    最终定稿的檄文，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檄文里明明白白写着，荆州牧刘琮，背弃汉室，私通篡汉曹贼，居丧谋逆，不孝不义。勾结蔡瑁、张允等奸佞，把持荆州权柄，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致使荆州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文末更是直言，现大汉皇叔刘备，奉天子密诏，匡扶汉室，讨伐不臣，誓要斩杀奸佞，清靖荆州，还荆州百姓一个太平世道。

    檄文写好的当天，就抄录了无数份。

    快马带着抄好的檄文，连夜出发，传遍了荆州的各个郡县，连周边的豫州、扬州都送了出去。贴在城墙上的檄文，每天都围满了百姓，识字的人站在前面念，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一时间，整个荆州，都因为这篇檄文，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