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
那扇巨大、半透明、边缘流淌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门”的虚影,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突兀地烙印在自由城永远污浊的夜空之上,整整悬挂了三个小时。
起初是死寂。喧嚣混乱的自由城,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的人停下脚步,酒馆里的喧哗戛然而止,连那些永不停歇的改装引擎和嘈杂音乐都仿佛瞬间失声。无数双眼睛,从肮脏的巷弄深处、从高耸的“齿轮”建筑窗口、从隐蔽的哨塔顶端,齐刷刷地抬起来,望向那片他们早已习惯忽略的、只有霓虹和烟雾的天空。
惊愕、茫然、困惑……然后,是迅速蔓延的、如同瘟疫般的恐惧。
那虚影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它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压迫感,也没有散发出可探测的能量波动,但它就那么存在着,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直抵意识深处的“注视感”,俯瞰着这座罪恶与机遇并存的混乱之城。它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宣告,或者警示。
紧接着,死寂被打破。不是恢复往常的喧嚣,而是被更加尖锐、更加混乱的声音取代——惊呼、尖叫、祈祷、歇斯底里的狂笑、以及骤然响起的、来自不同方向的零星枪声。
全城震动。
齿轮议会,中央齿轮堡,紧急议事厅。
巨大的全息圆桌旁,坐着十余名穿着代表不同工业与贸易利益服饰的议员。圆桌上方,正投影着那扇“门”的虚影以及全城各区域混乱程度的实时数据流。
“这是攻击!赤裸裸的挑衅!是对齿轮议会权威的公然蔑视!”一个满脸横肉、胸口别着巨型齿轮徽章的中年议员拍案而起,唾沫横飞,“必须立刻调集所有武装力量,查明源头,彻底清除!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自由城是谁说了算!”
“清除?巴顿议员,你拿什么清除?”对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阴鸷的老者冷冷道,“能量读数分析显示,那东西没有实体,甚至可能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我们的武器打空气吗?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恐慌正在蔓延,黑市物价已经开始失控,几个主要加工区的工人出现了大规模的怠工和骚动迹象!经济崩溃比任何‘门’都更可怕!”
“那是超自然现象!是那些该死的适配者和异端搞出来的!”另一个议员尖叫,“我早就说过,应该把城内所有登记在册和未登记的适配者全部控制起来!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教团!现在好了,他们弄出这么大个东西挂在所有人头上!”
“控制?你知道自由城有多少适配者?背后又牵扯多少势力?‘织梦街’那帮疯子会坐视不管?清除派那些家伙正愁没借口扩大行动范围!”又有议员反驳。
议事厅内吵成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或者说务实派)争执不下,中间还夹杂着对各自背后利益受损的担忧和互相攻讦。圆桌中央,议长——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古板如同岩石的老者——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扇“门”的虚影,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清理者部队,自由城临时指挥中心。
气氛比齿轮议会更加冰冷肃杀。几名穿着同样深灰色制服、但肩章略有不同的清理者军官站在战术屏前。屏幕被分割成多块,分别显示着“门”的虚影、全城能量监测图、以及几张模糊但特征明显的脸部截图——其中一张,正是张伟缠着绷带、面容苍白的侧脸,标注为“高价值风险目标-窥秘人”。
“观测站的数据已经初步分析完成。”一名戴着单眼战术分析镜的军官声音平板,“虚影本身不具备直接物理威胁,但其出现伴随大规模、高维度的信息扰动能级,对普通民众精神稳定性造成显着冲击。更重要的是,其能量特征与‘观星台’崩溃瞬间泄露的数据流,以及此前‘暴君’事件、工业区陷阱装置的能量残留,高度吻合。”
“结论?”站在中央、肩章上有一道银色竖纹的中年男子,也是清除派在自由城的现场指挥官,冷声问。
“有极高概率,此次事件与目标‘窥秘人’及其团队在‘观星台’的行动直接相关。”分析军官推了推眼镜,“他们在那里触动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禁忌机制,导致了不可控的后果。目标‘窥秘人’疑似拥有代号‘灵瞳’的高度危险变异能力,此次事件可视为该能力失控或恶意使用的又一证据。”
“证据确凿。”清除派指挥官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最高指令:对目标‘窥秘人’及其关联人员,威胁等级上调至‘灭绝级’。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高当量灵能湮灭武器、意识抹除程序、以及对可能藏匿区域进行无差别饱和打击。首要目标:回收或销毁‘灵瞳’载体。行动代号:‘剪除视线’。”
命令被迅速下达,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密集的通讯和键盘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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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城街头,多个混乱区域。
一些穿着灰色或白色长袍、脸上涂抹着奇异油彩、眼神狂热的男男女女,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站在相对空旷的地方,开始用沙哑或高亢的声音宣讲:
“看啊!兄弟姐妹们!看那天上的印记!”
“那不是灾难!那是‘母亲’的呼唤!是归墟向我们张开的怀抱!”
“旧的世界充满痛苦与枷锁!唯有投入‘母亲’的怀抱,才能获得终极的宁静与合一!”
“加入我们!回归教团指引你通往永恒安宁之路!”
“母亲降临的时刻……已到!”
他们自称“回归教团”,宣扬着一种将“归墟”神圣化、渴望与其融合的极端理念。他们的出现和宣讲,在已经恐慌的人群中引发了新的骚动。有人被恐惧驱使,盲目地跟随;有人愤怒地斥责他们是疯子;更多的人冷眼旁观,或悄悄远离。巡逻的齿轮议会治安队试图驱散他们,却引发了小规模的冲突,教团成员似乎并不畏惧暴力,甚至隐隐期待着殉道。
黑市,尤其是织梦街及周边区域。
恐慌的另一面,是贪婪。几乎在“门”之虚影出现的同时,各种与之相关的“商品”价格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观星台崩溃能量碎片(疑似),保真,一口价,这个数!”摊贩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门之真形》古卷拓本,仅此一份,识货的来!”
“专门防护‘归墟低语’的精神屏障护符,大师开光,数量有限!”
“收购一切与‘门’、‘观星台’、‘灵瞳’、‘博士’相关的信息、物品或线索,价格面议,绝对最高!”
“招募探险队,目标:城北虹光医院遗址,据说有‘门’的初代研究资料,待遇丰厚,玩命的来!”
信息、恐惧、传说、阴谋……全部被迅速转化为可以交易的筹码。嗅觉灵敏的投机者和亡命徒,已经看到了混乱中蕴藏的“机遇”。
哑巴酒馆,地下安全屋。
与外界的沸腾混乱相比,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张伟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连接着好几台便携式生命维持和监测仪器。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呼吸微弱而急促,缠着新换绷带的双眼下方,暗红色的血痂尚未完全干涸。嘴角、耳廓、鼻孔附近,都残留着清晰的血迹。林薇跪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抵在他的额头上,纯净的灵能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输入,维持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圈红肿,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出了血印。
艾莉西亚守在门边,如同沉默的哨兵,但她的眼神不时飘向床上的张伟,锐利中带着深深的忧虑。白鸽靠在对面的墙边,手臂的伤重新包扎过,她正盯着一个悬浮的小型光屏,上面是夜琉璃远程传输过来的、关于张伟身体状况的实时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
“生命体征勉强稳定在最低生存线以上,但极不稳定。多器官出现不明原因的功能性衰竭迹象,疑似与强行注射的‘归墟血清-iii型’剧毒副作用有关。”夜琉璃的电子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依旧冷静,却透着凝重,“视神经损伤程度……超过现有医疗技术修复上限。好消息是,他体内的‘虚空髓核’在遭受巨大冲击后,并未崩溃,反而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低速再生与适应性调整’状态。它似乎在自发地尝试修复受损最严重的视觉相关神经回路,速度非常缓慢,但确实存在。”
“他能醒过来吗?”林薇的声音沙哑干涩。
“无法预测。”夜琉璃回答,“他的意识遭受了远超承载极限的信息冲击,目前处于深度保护性昏迷。髓核的修复过程可能有助于意识复苏,也可能引发新的、不可预知的变异。需要时间观察。”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扇隐蔽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特定节奏。艾莉西亚迅速贴近门边确认,然后拉开一条缝隙。老鬼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他那只机械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急速闪烁,脸色比往常更加难看,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外面全乱套了。”老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齿轮议会吵翻了天,清除派那帮刽子手调动频繁,目标很明确,就是你们。还有一群自称‘回归教团’的疯子满街嚷嚷。黑市上关于‘门’的玩意儿价格炒上了天。”
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老旧的、带有明显烧灼痕迹的数据存储盘:“但最重要的,是这个。观星台崩溃的时候,能量乱流冲击全城,我提前设置好的几个隐蔽嗅探器,拼着烧毁的风险,截获了几段逸散的核心数据流。其中有一段非常特殊,加密方式古老,指向性明确,而且……带着强烈的‘虚空能量’研究机构的标识特征。”
他将存储盘递给白鸽:“我用了点老办法,勉强破解了外层。指向的地点——城北,旧工业区边缘,废弃超过二十年的‘虹光综合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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