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微微倚靠着王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笃。”
“笃。”
“笃。”
声音不大，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却异常清晰，每一下都仿佛不是敲在扶手上，而是直接敲击在步入殿中之人的心脏、乃至灵魂最脆弱的节点上。
穷奇与朱厌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低垂，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甚至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他们能感觉到，这次归来的老大，与之前有些......不同。
那身赤袍白发带来的视觉冲击尚在其次，关键是那股弥漫在整个大殿、几乎凝滞如铅的威压。
以及王座上那身影散发出的、一种竭力压制却依旧丝丝缕缕溢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毁灭气息。
光线似乎都被那袭红衣白发吸摄，变得晦暗不明，只有符火在他们脸上投下跳跃的、不安的影子。
穷奇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语速极快，力求精准简洁：“雪城那边的情况探查清楚了，烛龙前段时间之所以没有现身，应该是不在雪城......”
“他应该也在做着准备......”
“西城那边，凤凰有段时间没现身了，但他们的基地对于能量波动保护的很好，目前没有太多情报。”
应龙眼神微动，但表情未变。
朱厌接着补充，声音硬邦邦的：“京都内部，叛乱基本肃清，抓到的飞廉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不过，根据天蒙的口供和交叉情报，在华南出现的那位老者很有可能此刻就在漠北！”
“而那个白面，目前没有太多线索......”
“天蒙呢？” 他问。
“还在禁闭室，‘吐’得比较干净，关于‘老者’和‘白面’的情报就是从他那里来的。目前还算‘配合’。”
穷奇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按您的意思，留着，没动他根本。”
“看好他。他的脑子还有用。” 应龙淡淡道，随即目光转向关于漠北和西城的情报。
汇报完毕，大殿内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规律的敲击声。
“笃。”
“笃。”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穷奇和朱厌的额角，都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有冰冷粘稠的液体正在缓缓填充大殿，淹没他们的口鼻。
良久，那敲击声终于停了。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赤红的瞳孔转向了下方的朱厌。
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光线扭曲，符火剧烈摇曳。
“凤凰加速了......看来她也嗅到味道了。烛龙动了，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赴约，但至少表明东皇钟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他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扫过穷奇和朱厌：“八月初一，没几天了。京都必须绝对安静，我不希望到时候有任何内部杂音。”
“西城和漠北的动向，提升监控等级。‘白面’和他的目标，是重中之重。必要时......”
他没有说完，但穷奇和朱厌眼中同时闪过嗜血的光芒。他们明白“必要时”的含义。
“另外，” 应龙随手一扔，一份加密档案落入穷奇手中，上面是李青元及其关联者的模糊影像。
“这个叫李青元的年轻人，以及他体内的东西......关注度提高一级。我不希望他成为下一个变数。”
“是！” 穷奇与朱厌肃然应命。
应龙站在幽蓝的光晕中，望着地图的各方信息，如同俯瞰着一盘正在加速布局的险棋。
京都暮色已沉，华灯尽上，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将其下的暗流衬托得更加汹涌。
风暴将至，而执棋之手，已悄然收紧。
“你的答案......又会是什么......？”
......
西城，“万象棋盘”与特训秘境。
时间在近乎残酷的效率中流逝。
基地深处，不同维度的训练正在同步进行，被凤凰那绝对冷静的意志所统筹，朝着八月初一的目标疯狂推进。
“万象棋盘”。
李青元、大胖、肌肉男、寸头男四人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惶恐。
他们浑身被汗水、能量灼痕和偶尔的瘀伤覆盖，训练服多处破损，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疲惫之下是高度凝聚的专注。
训练模式再次升级。不再仅仅是凤凰给出指令，他们被动执行。
此刻，他们正置身于一个极度复杂的多重动态环境中：地面是不断移动、开裂又愈合的“活体”网格。
空中飘浮着随机释放干扰性能量脉冲的光球。
左侧是模拟的、温度骤变的极寒区域，右侧则是扭曲重力方向的乱流带。
凤凰的虚影悬浮在战场上空，她的指令变得极其简洁，甚至开始留白。
“目标：夺取中央悬浮平台的‘核心信标’。”
“敌方：四台自适应战斗傀儡，拥有基础战术AI。环境参数：每三十秒随机切换一项极端条件。”
“时限：五分钟。”
“开始。”
命令下达，四台金属傀儡眼中亮起红光，从平台四周具现化，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攻势凌厉，配合默契，远超他们之前对练的强度。
“刘哥，前压，三点钟方向傀儡，吸引火力，制造硬碰硬区域！” 寸头男在频道中疾呼，他早已取代了部分指挥职能，高速游走，分析傀儡行动模式。
肌肉男咆哮一声，肌肉贲张，“撼山劲”不再无脑挥洒，而是凝聚于双拳，形成两个不断旋转的力场漩涡，狠狠撞向指定目标，果然成功牵制住两台傀儡。
“大胖！左翼寒流区域边缘，构筑弧形冰土混合障壁，减缓另一台傀儡突进速度，为李青元争取时间！”
李青元自己也快速下令，他此刻正被一台速度极快的傀儡缠住。
大胖低吼，双手按地，土黄色光芒混合着冰霜寒气喷涌而出，一道半冰半土的粗糙墙壁迅速隆起，虽然不够精致，却有效阻碍了第三台傀儡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