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的格斗术，是练过吗？”
宁语沉默了，像是在斟酌什么，而凝视凌晓墨的目光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审视。
哦呀？是被感觉可疑了呢。
凌晓墨自然认得这种眼神，眼前的少女明明和自己妹妹年龄相仿、看起来也很沉稳，但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有心眼。
与洛梦悠那种敏锐不同，这孩子似乎无时不刻都在思考着各种事情，就像是个多心的孩子般能够“机缘巧合”的触发某些『直觉』，这是经历了复杂遭遇后才能培养的特质。
一种…算不算才能…却又能在某些场合发挥奇效的特质。
“以前，闲暇的一段日子练过一点。”
宁语不可能说实话，同时她也有了一种异样感，心中对于眼前这些人的那道隔阂似乎更明显了。
是呀，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所学会的这些事都涉及到能彻底颠覆她们这份理想的苦涩。
前辈、同伴、羁绊——时间总有数不尽的机会来消灭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宝贵之物，到头来能留在心里的只有那个『贯彻始终』的念头。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人，并不奇怪，但凌悦黎的姐姐却很诡异，浑身上下似乎都隐约有一股…学校教导主任与校长、公司管理与经纪人那种相似的……
将人看待筹码的那种…掂量的味道。
——凌悦黎没有恶意，她的姐姐也没有恶意，但她的姐姐却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只是因为能弥补短板就多练了一些而已，通过魔力附着来对秽浊种造成实质的伤害……”她虽然在回答，可是看凌晓墨的眼神里似乎也多了几分同等的审视：“算一个比较冷门的战斗流派，也不是很稀奇的招式。”
此刻，凌晓墨与宁语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仅仅只是几句话的探究，一旦被察觉就已经潜移默化的从“平易近人的前辈”变成了类似上司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凌晓墨都不由得一滞。
这孩子…
凌晓墨其实也只是考虑妹妹的状态而多了解一下她身旁的同伴，但现在她似乎也有些得出结论了。
惠惠是完全可以信任的朋友，洛梦悠虽然有很多心眼…可本性还是随乐趣释然，并能够将感情与利益结合调解。
而在小黎的身边，宁语却不同，她的边界感…亦或说是『底线感』太强了，或许有着比表面更坚不可摧的心，而且还比常规的女孩子要现实的多。
她表现出的冷并不是出于性格，而是某种蕴含着侥幸的清醒，就像是能够在炽热的喜悦上浇上一瓢凉水的冷。
“对于新人魔法少女而言，一个稳定的小队很关键…我会珍惜。”似乎察觉到氛围变得有些沉重，心中无奈的宁语还是补充了一句话。
也算是表达自己的立场了，就算不关乎什么美好的感情，至少我不可能推脱自己作为队员的义务了。
柳惠惠傻眼了，洛梦悠也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凌晓墨只感觉有些头疼，看样子自己反而成恶人了嘛……
那之后，氛围又再度重新活络起来，与凌晓墨接下来预想的不同，宁语的情绪似乎很稳定，与其他人的交谈也是有话必应、也没有发生其他的隔阂。
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只是个有点内向的沉稳少女一样。
然而，凌晓墨却隐约想起了些什么，并不是宁语，而是『彩墨』。
似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见过，似乎就是……在暮遥市遇到秽浊种群体入侵、顾晶瑶还在的那段时间——
那个地底的洞穴中，星渊在追溯污堕教团祭司的时候出于机缘巧合救下了三位被腐化之力缠身的魔法少女。
其中似乎有个被腐化之力浸染了相当长的孩子，仿佛内心没有一丝屈从、从而导致身体的摧残到了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底线感』吗？
“说起来～几天后就要正式出发辉芒市了呢，大家想好居住方面的问题了吗？”洛梦悠在漫不经心的翻阅了一串串手机消息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诶？”柳惠惠眨了眨眼，大吃一顿后她的思维还没回过神来，而始终安安静静细嚼慢咽的宁语也抬起了头。
“居住的话，是有独居和合居的办理没错啦，住处也并非宿舍之类的设施呢……”洛梦悠似乎真的在思考，而回过神的柳惠惠则是笃定的开口：“我当然是和小黎一起同居啦～”
惠惠倒是没什么压力呢……凌悦黎讪笑着，而洛梦悠就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着：“诶～？原来你们早就决定好合居了呀～？”
“其实是我姐姐已经准备好了住所……”凌悦黎解释着，她也不好再多说下去，毕竟无论怎么开口似乎都有点凡尔赛。
姐姐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得多啊……
“那～我能一起么～？”洛梦悠的询问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凌悦黎瞬间愣住。
诶？没问题吗？
然而柳惠惠先一步的爽快答应：“好呀～！梦悠来的话一定会更热闹的～？”
嗯，虽然梦悠有时候给人一种会捉弄人的感觉，但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太奇怪的事…
“那么宁语你——咦？宁语你去哪呀？”
“…去趟洗手间。”
看着宁语走出包间，众人面面相觑，而不久后，凌晓墨又微笑着以查询订单为理由走出了包间——
绕过直走会有一处落地窗，旁边的墙壁上是装饰的盆景，宁语倚靠在另一端，面对着盆景，视野有些飘忽的将头偏向落地窗。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沧桑中带着洒脱的女音。
“姐…”
宁语竟少见的露出了有些迷茫又忐忑的神情：“关于…魔法少女……”
“我好像有了能加入的小队，但是…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明白该怎么做，会有影响吗？”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
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暴露，所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对于血缘最接近的血亲，宁语早已坦白……
“我的意见其实不重要，重点是你自己的想法。”像是斟酌了许久，姐姐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你自己能接受，那尽管做自己，而不是在连建立情感的第一步都没踏出就开始患得患失。”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什么都不发生我能适应，只是如果我太过不合群的话，应该会有负面影响吧？”
电话那头的姐姐再度沉默了，而宁语也是说出了真正的问题：“我所在的队伍，其他成员想要建立合居，或许只是她们之间感情亲密。”
“我该一起吗？如果不一起又是否会有影响？”
或许，其实是不想去的吧。
在结束了通话后，宁语打算转头回去，结果却一头撞见了凌晓墨。
凌晓墨的心绪其实有些复杂，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干涉妹妹的社交了。
这个孩子的内心也存在某种缺陷，但自己似乎助长了某种屏障的成长。
“方便聊聊吗？”
凌晓墨语气平静，而宁语心中也咽了口唾沫。
“前……”还未开口，凌晓墨就轻笑着摇头：“不必拘谨。”
“我对你的妹妹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利用她的意思，但如你所见，我拥有的力量很弱，比很多人都弱，甚至都没想过能否有需要自己的队伍。”
宁语选择了坦白，这倒是让还没准备长篇大论开始忽悠的凌晓墨有些意外。
“说实话，她们的感情很好，但我有自己的思维——我目前做不到那么亲近，但我可以保证并没有歧视或偏见的意思。”
“至少现在，感情方面还是没有团队的义务重要，对我来说她们还只是……同事…或队友。”
“明明看着也挺年轻的，怎么说起这些还有模有样的呢～？”看着宁语一本正经的模样，凌晓墨倍感无奈。
真奇怪，明明和小黎她们交流就是一副有些内敛的模样，怎么一和自己独处就这么会说话。
莫非……社交障碍吗？
“放心好了～我的妹妹很棒，我不会以前辈的身份让别人对她搞特殊待遇。”
凌晓墨直戳宁语最在意的点，自己的存在仿佛让凌悦黎成了被强者呵护的温室花朵，让小黎周围的人更容易有隔阂。
洛梦悠能坦率的将其作为依赖、而依赖是友情的一部分，但宁语却把一切都划的很分明。
“别看我这样，关于小黎，现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教教本事、掏点零用钱而已～”
“我应该见过你，在你还没察觉的时候……”
周围的空气突然一阵凌乱，灯光都昏暗了几分，在宁语震惊的目光下，凌晓墨竟快速的完成了变身，并在刹那间变大、成为了星渊完全体。
仅仅持续了3秒，凌晓墨便再度缩小、解除了变身。
这一切都只是短暂一瞬，可宁语却已经被深深地震撼，她不可能不认识刚才看到的东西，那是近期风头正盛的…星渊。
之前训练的时候从未提起这位前辈的名字，因为是萝莉的姿态，也仅仅是觉得眼熟。
恐惧？警觉？宁语的大脑一片空白，人在极度惊讶的情况下，是来不及作出感受的。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应该是在你被污堕教团抓住的时候，当时我们就见过一面——我将你捞了出来。”凌晓墨的陈述将宁语的思绪拉回，记忆逐渐清晰。
当腐化侵染身躯、蚕食灵魂之时，那灾厄的声音在劝诱自己妥协、意图征服她的灵魂。
她的灵魂却不曾动摇，她嘲讽着灾厄，谩骂着灾厄，甚至将现实都骂了个遍。
灾厄展示现实的丑恶，但她却选择接受现实，于是乎，换来了更严重的摧残，就在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心脏都快滞住之时，那个身影却救了自己一命…
“是你……”
宁语终于认出来了，而凌晓墨这才继续说着：“不出所料的话，你应该就是最初发现了暴食祭司的人吧～？”
面对询问，少女不置可否，却还是低下了头。
“那天暮遥市突然被大量秽浊种入侵，但根据入侵形式，是有计划的……”
而根据推测，是有什么外在因素干扰了暴食祭司的筹划，才导致暴食祭司不得不提前的采用了极端下策。
当时的顾晶瑶似乎也说了，事故的前夜，边境创伤区发生了巨大动静，疑似有魔法少女进行着规模庞大的战斗……
“我只是正常巡逻，性质甚至更像是散步。”回忆着几个月前的记忆，说实话宁语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触。
“偶然发现了他们的据点，偶然的发生了战斗，而在注定无法胜利的情况下，我选择了鱼死网破，用尽全力引发了最大的动静，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我也被抓住了。”
所以，那天的灾难，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宁语引发的。
如果宁语发现了对方的据点没有选择战斗、而是第一时间撤离并通知管理局，或许对方也不会在第二天鱼死网破的提前发动秽浊种无差别入侵。
至少——宁语有时候也会这么认为。
但凌晓墨却不这么想——
“所以～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哦……无论发生了什么，至少我曾亲眼目睹过你的『底线感』。”
那强烈到虽然会树立隔阂、却又不会轻易偏离道路的底线感，哪怕是腐化的侵蚀也难以将其扭曲。
无论是执念还是理想都无所谓，当意志坚定到一定程度时也算得上是一种正直，品性上，凌晓墨是完全认可宁语的。
“我妹妹有时候很喜欢给人操心…她不会让你疲惫的，所以呀～”
“你其实可以更坦率轻松一些哦。”
凌晓墨轻笑道，与宁语的私人谈话比想象的要轻松，毕竟…宁语好像就是能和长辈与孩子流畅交谈，自己最开始刻意的拉近反而是反效果。
而看着这位前辈的背影，宁语却不由得一愣，润唇微颤后，她叫住了凌晓墨：“请等一下。”
凌晓墨转身，而宁语似乎正摸索着什么：“你是……黎明誓约的魔法少女，没错吧？”
“是哦，看样子星渊的名号这段时间确实很响亮呢——”
星渊既是深黑解放的某种代表，也是黎明誓约的成员，更是第三灾印歼灭战的大功臣，在理清立场后，宁语也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惊慌，而是一种求证的态度。
然而，当凌晓墨再次确定立场后，宁语的行为却让这位一向从容的星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那稚嫩的脸微微僵硬，下巴微颤一瞬，水灵的紫瞳中倒映出的，是那枚橙色的本源之心。
“我一直在找机会当面将这个交给黎明誓约的人。”
“这才是……它（她）真正该安眠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