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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3章 船靠岸了
    那白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一艘白色的轮船,船身很高,甲板上有几层楼,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船头劈开江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正朝着码头缓缓驶来。

    码头上的人群骚动起来。

    船来了!船来了!

    高丽号!是今天的高丽号!

    让一让!让一让!我接人的!

    人潮涌动,往前挤。接船的,看热闹的,拉客的,卖东西的,全挤在码头边上,伸长脖子往江面上望。

    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也动了。

    他们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往前移动。有的挤到了最前面,有的占据了有利位置,有的散在人群外围,目光始终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我也动了。

    我轻轻推了推张三顺。

    我下去了。你就在这儿,过会再下去就行。

    张三顺点点头,压低声音:你小心。

    我披上隐身衣。

    灰袍加身的瞬间,我的身形彻底消失了。低头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袍子也还在。可我知道,在任何人眼里,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站起身,走到屋顶边缘。

    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的地方,是仓库背后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人。

    我快步走出巷子,混入人群。

    码头上的热闹,已经到了顶点。

    人挤人,人挨人,汗味、烟味、脂粉味、各种吃食的香气混在一起,冲得人脑仁疼。呼喊声、吆喝声、孩子的哭声、小贩的叫卖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我穿着隐身衣,在人群中穿行。

    没有人看见我。有人从我身边挤过,撞到我身上,只当是被人群推了一下,嘟囔一声,继续往前挤。

    我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定。

    那艘船,越来越近了。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船舷上站满了人,有穿西装的洋人,有穿长衫的中国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拎着皮箱的商人。他们在甲板上挤着,朝岸上挥手,喊着什么。

    码头上的人也在挥手,在喊。

    乱成一团。

    可我的目光,不在那些人身上。

    我在看那些隐在暗处的人。

    最前面那排,那个穿灰布短褂的苦力,右手一直揣在怀里。那不是揣着东西保暖,那是握着什么?刀?还是枪?

    左边那个算命先生,手里的铃不摇了,眼睛死死盯着船舷。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那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

    右边那几个账房先生,已经挤到了最前面。他们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封住了旅客下船后的三条去路。不管船上的人往哪个方向走,都得从他们身边经过。

    还有更多的人,散在人群各处。

    三四十个。

    不,不止。

    我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至少五十个。

    船,靠岸了。

    巨大的船身贴着码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缆绳抛下来,码头上的人接住,系在缆桩上。舷梯放下来,铁制的踏板,哐当一声搭在码头上。

    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

    下来了!下来了!

    让一让!让我看看!

    阿芳!阿芳!我在这儿!

    我站在人群边缘,盯着那舷梯。

    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个洋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皮箱,昂着头走下舷梯。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一看就是在洋行做事的。

    接着是几个穿长衫的商人,边走边交头接耳。

    然后是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闹着不肯走,妇人一边哄一边拖着。

    一个接一个,鱼贯而下。

    可那两个穿灰色学生服的人,还没有出现。

    我继续盯着。

    人群里,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也都在盯着。

    就在这时,码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别挡路!快让开!

    我回头看去。

    一队洋人士兵,正从远处开过来。

    他们穿着蓝色的军装,戴着高高的帽子,手里端着枪,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骑马的军官,白皮肤,红脸膛,留着两撇翘翘的胡子,趾高气昂。

    士兵们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咔咔咔地走过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喊:让开!都让开!法国领事馆的卫队!别挡路!

    法国领事馆?

    我心头一动。

    人群被分开了。从码头入口到舷梯之间,硬生生被清出一条空荡荡的通道。士兵们在通道两侧站定,枪口朝上,面无表情。

    那骑马的军官下了马,站在舷梯前,负手而立,等着什么人。

    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接谁的?

    不知道。领事馆的人,肯定是接大人物。

    洋人的大人物,跟咱们没关系。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来得正好。

    舷梯上,又有人下来了。

    这回是一群洋人。男男女女,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夸张的帽子,叽叽喳喳说着法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那骑马的军官迎上去,立正,敬礼。

    中年男人点点头,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沿着那条空荡荡的通道往外走。

    士兵们跟着,护卫着,渐渐远去。

    人群又合拢了。

    可那条被清出来的通道,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

    就在那群洋人的身后,有两个穿灰色学生服的人,跟着走下了舷梯。

    他们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一个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个稍矮一些,走路的姿势有些拘谨。他们混在那群洋人的末尾,借着洋人的掩护,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就是现在!

    人群里,忽然冲出一群人。

    是黑阎王的人!

    他们早就挤在人群边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洋人的卫队刚走,人群还没合拢,那条通道还在!他们一拥而上,瞬间冲进那条通道,将那两个人团团围住!

    先生,这边请!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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