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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5章 黑阎王呢
    自我醒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那天我清醒的时候,他在。后来我昏过去,再醒来,他就不见了。

    一天,两天,三天。

    始终不见人影。

    我问如烟,如烟总是岔开话题。一会儿说你先养伤,一会儿说他忙,一会儿说以后再见。

    可我越听越不对劲。

    以黑阎王的性子,我为他挡了那一劫,差点把命丢在申城,他怎么可能不来看看我?

    除非

    除非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五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如烟给我喂完粥,正要起身,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如烟。

    她回头看我。

    黑阎王呢?

    她愣了一下。

    他…

    你别瞒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有事没说。是不是他出事了?

    如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他没出事。她说,他好好的。

    那他人呢?

    走了。

    走了?

    我皱起眉头。

    去哪了?

    津海。

    如烟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

    你昏迷那几天,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坐一会儿,看看你,然后就走了。后来你醒了,他也来过,就那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来过。

    他托我告诉你,他有急事,要先回津海。让你好好养伤,不用惦记他。

    我听着,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以黑阎王的性子,就算有天大的急事,也会等我醒过来,当面说句话再走。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告而别?

    就这些?

    如烟点点头。

    就这些。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可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她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黑阎王。

    他那天浑身是伤,脸色蜡黄,坐在我床边,眼圈红红的。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我差点又昏过去。

    可我心里,暖的。

    那是兄弟的情分。

    那是过命的交情。

    可现在,他走了。

    不告而别。

    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问丹辰子。

    丹辰子师叔,黑阎王到底去哪了?

    丹辰子正在给我把脉,听我这么问,抬头看了我一眼。

    如烟没告诉你?

    她说了,可我听着不对。

    丹辰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急,别冲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

    黑阎王确实回津海了。丹辰子说,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走的,是带着他那帮兄弟一起走的。

    他那帮兄弟?革命党的人?

    丹辰子点点头。

    这次申城的事,闹得太大了。孙先生虽然走了,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复,一定会肃清革命党的人。黑阎王他们,目标太大,不躲不行。

    所以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不留?

    他留了。丹辰子说,他让我转告你,他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他还说,等风头过了,他再找你,请你喝酒。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孙先生呢?

    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孙先生怎么样了?

    丹辰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孙先生

    他顿了顿。

    孙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

    我愣了一下。

    去哪了?

    不知道。丹辰子摇摇头,黑阎王说,孙先生完成了他的行程,见了该见的人,说了该说的话,然后就走了。至于去哪,没人知道。也许去南洋,也许去东洋,也许去西洋。反正是离开大清的地界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

    孙先生走了。

    那个在黄包车上端坐的人,那个把衣服和帽子换给我的人,那个说义士保重的人,就这么走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第二面。

    哦,对了,隐身衣送回来了。

    丹辰子笑了。

    你别说,这件事,还挺有意思。

    怎么了?

    黑阎王走之前,让人把隐身衣送回来了。丹辰子说,就是你昏迷那几天的事。一个革命党的人送来的,说是孙先生让还的。

    我愣住了。

    还回来干嘛?我本意也是想送给他的。

    丹辰子看着我。

    黑阎王也这么说的。他转述了孙先生的话,你想不想听?

    想。

    丹辰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孙先生说,这次是无奈之举,才不得已穿上隐身衣。他的事业,是为唤醒所有民众,让大家有理想,有盼头。这个事业,必须在阳光下进行,不能怕牺牲。

    他说,也许牺牲,才更能唤醒民众心底那一颗反抗的种子。所以,牺牲是必然的。若是在阴暗中蝇营狗苟,就失去了革命的意义。

    我听着,久久说不出话。

    阳光下进行。

    不怕牺牲。

    唤醒民众。

    这些话,从那个清瘦的中年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吓人。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黄包车上,他端坐的身影。想起他把衣服和帽子换给我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想起他说义士保重时,那种平淡却真诚的语气。

    他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他还说,丹辰子继续道,这一次多亏了像你这样的义士。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一同携手共建更美好的新世界。

    我听着,心里忽然释然了。

    黑阎王的不告而别,孙先生的悄然离去,这些原本让我失落的事,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做。

    有他们的路要走。

    有他们的理想去追求。

    而我,只是他们漫长道路上,一个偶然遇见的同行者。

    帮了一把,挡了一劫,然后,各自上路。

    这就够了。

    道长

    嗯?

    你说,孙先生这样的人,事能成吗?

    丹辰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这样的人,就算不成事,也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他顿了顿。

    因为他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是为了这些老百姓。这种人,不管成不成,都值得敬重。

    我点点头。

    心里那点失落,彻底散了。

    是啊。

    他那样的人,是做大事的。

    而我呢?

    我算什么?

    一个修行者,一个江湖人,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小人物。

    无论多厉害,无论多高的修为,也不过是时代长河中的一粒微尘。

    很难留下名字。

    可我并不觉得失落。

    因为我知道,我也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保护该保护的人,杀该杀的人,走该走的路。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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