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眼的裂谷核心,是座活生生的倒悬炼狱。
两侧岩壁不是怪石,是无数生灵的凝固哀嚎——男女老幼、各族生灵的面孔被强行扭进岩石,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仿佛临死前的痛苦还在蔓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岩壁流淌,汇到谷底成了望不到边的血沼,气泡翻滚间,腥甜与阴寒混出剧毒瘴气,连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被蚀得“滋滋”响。
裂谷中央,三座百丈高的祭坛呈品字形立着,漆黑骨骼混着暗红晶石垒砌,表面符文像活物般蠕动。三颗房屋大小的归墟之种悬在祭坛上空,漆黑核心剧烈脉动,正疯狂吸食血沼的血浆与岩壁的怨气。最骇人的是中间那扇数百丈高的门扉,边缘淌着粘稠黑暗与血光,由无数灵魂骸骨拼凑而成,门后是连光线都吞得一干二净的绝对黑暗,归墟的死寂气息漫出来,冻得海水都快凝住。
祭坛周围,数十名暗红长袍的祭祀疯狂吟唱,锁链拖拽声里,无数麻木的生灵被赶向血沼——人族、妖族、海族,全成了仪式的燃料,眼神呆滞地走向死亡,化作维持邪法的灵力。
“涂山璟这畜生!”镇海旗舰上,靖海水师的老将须发倒竖,怒吼震得甲板发颤,“如此罔顾人伦,天道难容!”
“陛下!请下令攻城!末将愿为先锋,踏平这魔窟!”另一名将领轰然拜倒,声音嘶哑得带血。
少昊立在舰首,玄衣在血煞怨气中无风自动。他没咆哮,只盯着那扇不祥的门扉,深邃眼眸里映着血祭惨状,杀意凝得如同实质,竟将周遭瘴气逼退了几分。
“涂山璟,朕来了。”平静的声音压过吟唱与哀嚎,响彻裂谷,“你以苍生为祭,行此逆天之举,今日,朕替天地诛你,将此地污秽,一并抹除!”
话音落,他踏空而出,与门扉遥遥相对。双手虚抬,身后舰队阵法全开,灵力疯狂灌注,舰身皓翎徽记与定海神纹爆发出神光,与少昊的帝王龙气、水德灵力产生玄妙共鸣。
“九龙覆海,瀚宇同悲!”
低喝如龙吟,九道淡金龙影光芒大盛,缠绕融合成千丈五爪金龙法相,鳞片淡金,龙眸如烈日,带着镇压八荒的威严。这是大阵终极形态,凝聚了帝王龙气、水师战意与定海神力,已然触摸到天仙门槛!
祭祀们终于慌了,大祭祀嘶声尖叫:“全力催动血海归墟引魂坛!启动防御!绝不能让他打断仪式!”
暗红符文疯狂闪烁,血沼翻腾,更多血浆怨气被抽入门扉。粘稠的暗红屏障升腾而起,却被少昊一眼看穿破绽。
“镇!”
金龙法相咆哮俯冲,张开龙口喷出淡金龙息——不是火焰,是融合龙气、水德与定海神威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瘴气消融,屏障寸寸碎裂,祭祀们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只剩寥寥几人燃烧本源苟活。
归墟之种与门扉剧烈震颤,暗红光芒明灭不定,凝实过程被强行打断。
“少昊——!!!”
怨毒疯狂的嘶吼突然从门扉深处传来,直接响彻灵魂。黑暗中,两点房屋大小的猩红眼眸骤然亮起,死死盯住裂谷上空的皓翎帝王,满是贪婪与恶意。
镇海旗舰核心舱室,临时疗伤静室被数层阵法笼罩,药香混着水灵之气,隔绝了外界的混乱。
涂山安躺在温魂玉与碧海沉木制成的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心汐之印记却透着柔和蓝光,淡蓝潮汐光晕像襁褓般裹着他——这是碧海潮生印自发形成的守护力场,也是他能在能量冲击中安然无恙的关键。
灵枢子与百草仙额角冒汗,正用精纯灵力探查他的伤势。
“道基崩毁七成,经脉寸断八成,神魂涣散,本源枯竭。”灵枢子收回神识,老脸凝重,“若非陛下龙气护心脉,碧海潮生印稳住道种,小殿下早已魂飞魄散。可这印记耗的是他残存本源,一旦耗尽……”
“肉身尚可用药草滋养,道基与神魂才是死结。”百草仙沉声道,“除非有补天石、三光神水这类上古奇珍,或是天仙大能耗本源逆天改命,否则……”
影七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身上伤口仅简单处理,毒患未除,却只能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涂山安气息微弱下去。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惊天爆炸与灵魂深处的嘶吼,整艘战舰剧烈摇晃。涂山安眉头蹙起,额间汐印明灭不定,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不好!归墟死寂气息刺激到他的神魂与印记了!”灵枢子脸色大变,“印记在自发对抗,会加速生机流逝!”
“需精纯水灵生机补充!”百草仙急掐法诀,注入更多药力,却只是杯水车薪。涂山安的气息越来越弱,汐印光芒渐暗。
“裂谷周遭全是海水!”影七突然嘶吼,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小殿下是定海传承,能不能汲取海水水灵,以印记净化反哺?”
“不可!海水被污秽浸染,无异于饮鸩止渴!”两位供奉同时反对。
就在争执间,涂山安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的定海道种,突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蔚蓝光丝,从道种核心逸出——那是定海道韵,是碧落海本源激发的最后一丝核心力量。光丝轻轻触碰碧海潮生印,神奇的变化骤然发生。
淡蓝潮汐光晕的波动变了,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以定海道韵为引,开始共鸣、呼唤周遭海水最本质的先天水灵本源。纵然海水被污染,最核心的一缕水灵从未泯灭,此刻在呼唤下,如同游子归家,穿透污秽与阵法,向着涂山安汇聚而来。
一缕缕微弱的蔚蓝微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潮汐光晕,化为纯粹生机,浸润他干涸的经脉与神魂。涂山安的气息渐渐稳定,甚至有了一丝微弱回升,汐印光芒也重新坚定起来。
“是定海传承!是碧落海的庇护!”影七狂喜落泪。
没人察觉,那些汇聚的水灵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北海本身的深沉悲伤与愤怒——这片古老海域,也在痛恨涂山璟的亵渎,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传承者的呼唤。
裂谷核心的少昊心有所感,侧目瞥向旗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更决绝的目光投向门扉后的猩红眼眸。
“皓翎之王……好精纯的龙气,好美味的血食……”
门扉后的猩红眼眸贪婪地盯着少昊,嘶哑的声音混着无数杂音,“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像样的祭品……”
“装神弄鬼!”少昊冷哼,双手结印,“九龙归元,瀚海倾天!”
千丈金龙法相化作淡金光柱,凝聚着他毕生修为与水师全力,向着门扉暴射而去!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崩塌,血沼蒸发,残余祭祀爆体而亡。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门扉竟然主动打开了!灵魂骸骨构成的部分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后无尽的黑暗虚无——归墟的投影!
金光柱撞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反而那扇门扉,凝实速度骤然加快十倍,门框上的黑暗与血光变得如同实质,门后的猩红眼眸越发清晰。
“愚蠢的帝王!”疯狂的狂笑响彻裂谷,“你的力量,正好助本座彻底推门!”
少昊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涂山璟根本是在利用他的攻击,作为门扉凝实的助力!
“变阵!瀚海镇魔!”少昊当机立断,“镇压净化,隔绝阴煞!地仙以上随朕,毁祭坛与归墟之种!”
舰队立刻变阵,无数金链光幕交织成巨网,笼罩裂谷镇压能量。少昊带着众地仙扑向祭坛,拳意化作无形冲击波,轰向阵法核心。
“想要毁我根基?晚了!”
涂山璟温润又癫狂的声音,竟从归墟之种内部传出!三颗漆黑种子突然裂开,粘稠黑暗液体渗出,随即主动自爆!
没有火光,只有三团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攻击,然后急速汇聚融合。下方门扉爆出血光怨力,与黑暗产生邪恶共鸣。
“以归墟之种为引,以血海怨魂为祭,恭请归墟之主意志降临!”涂山璟的吟唱狂热虔诚。
黑暗与血光交织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快速凝聚,一股远超地仙的恐怖意志苏醒,锁定了在场所有人。
“蝼蚁之力,也敢向神挥爪?”混合着涂山璟与古老声音的语调响起,轮廓头部亮起两点猩红眼眸,遥遥指向少昊。
少昊瞬间感到致命危机——那是归墟的湮灭之力,是规则层面的终结与抹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陛下!护驾!”靖海公与众供奉不顾一切冲上前,却在触及无形之力的刹那,化为虚无。
少昊眼中闪过决绝,正要燃烧国运拼命,一声清越古老的钟鸣突然响起!
钟声不响,却涤荡了血煞与死寂,让那湮灭一指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一道清冷光华自虚空垂落,挡在少昊身前,与归墟之力无声碰撞,彼此消磨,空间扭曲破碎。
裂谷上空,不知何时多了道佝偻身影。披着陈旧蓑衣,头戴斗笠,手持竹杖,正是神农山守山人!
“神农山的守墓人?”黑暗轮廓中的声音满是怒意,“你敢坏本座好事?”
“归墟之力,不该现于此世。”守山人的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他抬起竹杖,轻轻一点。
淡淡的灰蒙蒙光晕荡漾而出,瞬间笼罩黑暗轮廓与门扉。原本狂躁的黑暗血光骤然迟缓,归墟气息被极大压制,门扉的凝实也戛然而止!
“墟坟之力?!”黑暗轮廓中传出惊慌嘶吼,“这不可能!”
“就是现在!全力攻击!”少昊抓住良机,金色利刃斩向祭坛核心。靖海公等人齐齐发力,无数攻击轰向祭坛与融合的归墟黑暗。
轰!轰轰轰!
血沼爆开,祭祀与祭品化为脓血,祭坛核心阵法轰然破碎。归墟黑暗剧烈震荡,内部传出涂山璟的痛苦嘶吼与归墟意志的狂躁咆哮。
然而,没人能轻松。门扉虽停住凝实,却未消失,猩红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此界。守山人的手在微微颤抖,灰蒙蒙光晕难以长久维持,他的气息也越发苍老。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少昊等人必须在守山人力竭前,彻底摧毁祭坛残余,打散归墟黑暗,封印门扉。
而在镇海旗舰的静室内,守山人的灰蒙蒙光晕涤荡污秽的刹那,涂山安眉心的汐之印记突然爆发出明月般的蔚蓝光华!丹田内的定海道种与印记强烈共鸣,顽强地旋转起来。
更意外的是,他怀中那枚母亲留下的青玉平安扣,也从沉睡中苏醒,内部一点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悄然亮起……
裂谷之中,龙气、封印之光、血光、黑暗交织碰撞,末日战场的厮杀仍在继续。而那枚平安扣的微光,或许将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也或许,会揭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