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南向房间被改成了专属画室,采光极好。
顾屿特意选了浅原木色的画架,靠窗摆放,旁边堆着半人高的画纸与颜料,墙上已经挂了好几幅半成品——全是裴川的模样。
胃癌好转后,顾屿的身体仍需静养,没法重返A大体育老师的岗位。
闲不住的他重拾了年少时的爱好,画笔成了日常最亲密的伙伴。
每天清晨,他会坐在画架前,就着第一缕阳光勾勒线条;午后靠在窗边,对着手机里裴川的照片调色;傍晚时分,会特意留出时间,画一幅裴川穿白大褂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提前迎接他回家。
画纸上的裴川,姿态各异。
有的是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眉眼专注凌厉,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满认真的眼睛;有的是周末穿运动装在小区跑步,额角带汗,笑容张扬,阳光洒在发梢泛着金边;有的是穿西装参加学术会议,身姿挺拔,手指夹着钢笔,侧脸线条利落;最角落里藏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纸上的裴川赤着上身,肌理分明,锁骨线条清晰,顾屿给这幅画起了个私密的名字——“皇帝的新衣”,每次画到这里,他的脸颊都会悄悄泛红,下笔也格外轻柔。
顾屿的体力依旧不算好,画不了太久就会觉得疲惫。
但他总会强撑着,在傍晚时分走进厨房,做几道简单却精致的饭菜。
他的厨艺远不如裴川精湛,却胜在用心:
清炒时蔬会切成均匀的小段,摆成好看的扇形;养胃的小米粥上会点缀几颗枸杞,旁边卧着一枚溏心蛋;甚至连裴川爱喝的酸梅汤,都会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放上两片薄荷叶做装饰。
每一道菜都算不上惊艳,却透着独有的温柔与仪式感。
裴川入职的私立医院以高端与专业闻名,每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常常要忙到很晚才能下班。
但无论多晚,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他,有温热的饭菜和柔和的灯光,他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推开家门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迎接声,只有画室方向传来的微弱灯光。
裴川放轻脚步走过去,果然看到顾屿趴在画架前睡着了。
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右手还握着画笔,笔尖沾着未干的颜料,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淡蓝色——那是他今天新调的、裴川白大褂的颜色。
画架上的半成品,正是裴川今天上班时的模样,穿着白大褂,领口一丝不苟,眼神温柔,显然是顾屿凭着记忆画的。
厨房的保温罩里,饭菜还带着温度。
裴川走到厨房看了看,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两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裴川爱吃的酱牛肉,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精致得不像家常菜。
他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顾屿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身体还需要被照顾,却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他。
裴川轻手轻脚地走到画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顾屿手中的画笔,放在旁边的颜料盘里。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顾屿的睡颜。
大病初愈后,顾屿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偏淡,却比以前多了几分气色。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呼吸均匀而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浅鼻音——想来是鼻炎又有些犯了。
裴川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他站起身,弯腰将顾屿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顾屿的身体很轻,以他的力量,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裴川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护得更稳。
这是他最喜欢的公主抱姿势,既能让顾屿睡得安稳,又能清晰地感受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
顾屿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裴川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卧室,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盖好薄被。
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样痴痴地看着顾屿的睡颜。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动一下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膛,心里满是踏实与满足。
他常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顾屿这样温柔又坚韧的人。
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是顾屿陪着他;在他异国求学的日子里,是顾屿独自扛着病痛等他回来;如今,又为了他,洗手作羹汤,重拾画笔,把他的每一个瞬间都珍藏在画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占满眼眸的,是裴川温柔的笑脸,眼底满是宠溺与珍视。
“醒了?”
裴川的声音放得很低,轻柔中带着安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离:
“你回来了?几点了?”
“刚回来没多久,快八点了。”
裴川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发,“饭菜还热着,我们去吃饭吧。”
顾屿点了点头,跟着裴川走出卧室。
餐厅的灯光柔和,保温罩里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相对而坐,裴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口感清爽,带着淡淡的盐味,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顾老师,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裴川笑着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画室的方向,“对了,你画室里那些画,都画得好好看。我今天好像看到一幅……没穿衣服的?”
顾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饭,声音细若蚊蚋:
“你看错了……”
裴川低笑出声,故意逗他:
“是吗?可我明明看到了。顾老师,你的前同事们知道你这体育老师的皮囊下,藏着一个美术老师的灵魂吗?”
“噗嗤……”
顾屿被他逗笑了,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也就你知道,他们没看过我画画。以前在学校,大家都觉得我只是个会跳远、会跳高、会教课的体育老师,没人知道我喜欢画画。”
“这也太反差了。”
裴川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灼热,“你这皮囊也一点不像体育老师,白白净净的,又这么瘦,倒像个文人墨客。”
顾屿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裴川碗里:
“咱俩该换换,你倒真像个体育生。”
裴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常年锻炼让他的肌肉线条分明,确实比顾屿健壮不少。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那么糙?”
“谁说体育生一定糙?”
顾屿摇摇头,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含情脉脉地看着裴川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是健壮,但……谢谢你,对我这么温柔。像草莓大福,外面看着结实,里面却软乎乎、甜丝丝的。”
裴川的脸颊瞬间红了,从脖颈一路红到指尖,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活了这么大,被人夸过帅气、夸过优秀、夸过专业,却从未有人用“草莓大福”来形容他。
这个比喻太过温柔,太过贴切,像一颗甜甜的糖,瞬间融化在他心里,让他浑身都泛起了暖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顾屿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你……你才是草莓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