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陈墨之后,出尘子就去准备东西。这一准备就是整整两天。
陈墨也不催他。这青云观虽然没落,但山中清净,灵气比文县还要浓郁几分,正是修炼的好地方。
他每日卯时即起,面东而坐,对着东方天际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紫色霞光修炼紫蕴神瞳术。朝阳初升前的紫气极为短暂,从出现到消散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必须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运转瞳术心法,将那一缕至纯至正的先天紫气纳入瞳中。
初时双眼酸涩难忍,泪流不止,但他硬是咬牙撑了下来。第二天,眼中酸涩感便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之意。对着铜镜看时,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紫晕流转,已然将紫蕴神瞳术修炼入门。
其余时间,他便盘坐在坐忘蒲团上,手握雷灵珠,修炼闪电奔雷拳的心法。雷灵珠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紫光,一股精纯至极的雷灵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引导着太虚真元按照闪电奔雷拳的行功路线运转。
有《太虚归元真经》的深厚修为打底,再加上坐忘蒲团加持,还有雷灵珠这等天地至宝辅助,他的闪电奔雷拳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第一天便稳固了小成境界,出拳时掌心雷光已从淡金转为炽白,一道电弧便能击穿寸许厚的石板。
第二天,拳法更添几分变化,五指张合之间能同时放出五道电弧,曲直如意,收发由心。
这日清晨,陈墨收了瞳术,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远山如黛,晨雾如纱,山间传来几声清越的鸟鸣。
他想起前世在某本小说里看过的一个桥段——有位奇人为了不间断地吸收朝阳紫气,专门坐了飞机绕着地球自转的反方向飞,始终让自己保持在能看到日出的经度上。日不落,紫气便不歇。
理论上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在这个别说飞机、连火车都算新鲜玩意儿的年代,只能是想想罢了。也不知道那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正想着,门外传来出尘子小心翼翼的声音:“陈先生?您起了吗?都准备好了,请先生移步偏殿过目。”
陈墨推门出去,跟着出尘子来到偏殿。一脚踏进去,陈墨也是微微一怔。
只见偏殿的茶几上、椅子上、蒲团旁的矮几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
茶几上依次排开,一个鼓鼓囊囊的医疗急救包,五六把桃木剑,一柄造型精致的古剑,一大叠符箓,两个军用水壶。
这些倒也罢了,等出尘子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把手枪。两把德国造毛瑟C96盒子炮,两把柯尔特M1903马牌撸子。手枪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备用弹匣,每个弹匣都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再旁边,是五六捆炸药,每一捆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出尘子伸手介绍道:“陈先生快看,这些都是我这两天准备的。”
“观主准备的还真是充分。”陈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出尘子嘿嘿一笑:“陈先生,我法力低微,比不得您这样的高人。真要对上那些妖魔鬼怪,就只能靠这些外物自保了。”
他拿起一把手枪,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那动作行云流水,确实比他的道法强多了:“我看陈先生也是空手来的——虽然您法力高强,但有备无患嘛。要是会使枪的话,挑两把带上吧,以防万一。”
陈墨拿起另一把崭新的盒子炮,入手沉甸甸的,枪身侧面的铭文清晰可见,是毛瑟原厂的徽标,不是国内仿制的汉阳造。
“呵,还是德国原产的新枪。”
出尘子一听这话,更加得意了:“那是!这些都是我高价买来的。我的射击教练也不一般,可是大总统旁边的侍卫长。怎么样?陈先生喜欢什么,随便拿,送你了。”
陈墨也没有拒绝,右手一翻,一把盒子炮与一把马牌撸子加上一些备用弹夹和子弹凭空消失,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
出尘子看得一愣一愣的,揉了揉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怎么做到的”咽了回去,只在心里又添了一笔关于这位陈先生的认知。
凭空取物,这手段怕是连祖师爷都做不到。
陈墨没有再看桌子上的东西:“这些我就不用了。道长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尽快出发吧。”
出尘子点点头,将一个装得满当当的褡裢背上肩,背上宝剑,腰间挂着八卦镜和手枪套,又抓起那几捆炸药塞在包里:“把车发动起来!送我和陈先生!”
陈墨与出尘子坐车,还有几个道士骑马跟在后面,朝着文县东北方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卡车在山脚停下,一行人开始步行。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山谷之中,一片开阔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大约一人高的墓塔。
出尘子从褡裢里掏出罗盘确认了一下方位,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后走到一座墓塔前,蹲下身拂开塔基前的枯草和浮土。土层
“陈先生请看,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我当年刻的记号。”
陈墨点点头,示意几个年轻道士动手来挖。挖开周围的泥土,挪开墓塔的石门之后,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出尘子站在洞口边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一股寒气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干咳两声:“陈先生,这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道长难道是怕了?”
出尘子立马挺直了腰杆:“没有没有!贫道身为青云观观主,降妖除魔是本分,岂有害怕之理?我是说天色不早了,咱们早去早回!”
陈墨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直接伸手抓住出尘子的肩膀,往洞口一推。出尘子“啊”地惨叫一声,人已经进去了。陈墨随后纵身一跃,也跳入洞中。
洞内一片漆黑。出尘子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褡裢里掏出两盏马灯,用火柴点燃。昏黄的灯光将周围的黑暗驱退了几分,映出了前方的景象。
两人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地下长廊。灯光照在墙壁上,映出两侧排列的石像。每一尊石像都有真人大小,面容狰狞可怖。
出尘子看得汗毛倒竖,掏出手枪紧握在手中,下意识地躲在陈墨身后。
“道长,把枪收起来。”陈墨说。
出尘子咽了口唾沫,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些石像:“可是……”
“放心,有我在。”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像是一块磐石压在出尘子的肩头,“把枪收起来,别走火了。”
出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插回了腰间。
两人提着马灯往长廊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两侧石像的表情就越发狰狞。
陈墨缓步走在前头,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像。在他的紫蕴神瞳之下,这些石像的真面目一览无余——每一尊石像内部,都封印着一具干尸。
未免引起动静提前暴露,陈墨并没有动那些石像。
走到长廊的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呼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在狭窄的长廊中来回震荡,说不出的诡异。
出尘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又摸向了腰间的手枪:“这里面太可怕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改日再来?”
陈墨一把拉住他的肩膀:“行了,声音是从石墙后面传来的。别磨磨唧唧。早去早回——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出尘子欲哭无泪,陈墨已经拉着他继续往里走了。
长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间开阔的石室。
马灯的灯光照进去,映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石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白骨。有的还算完整,保持着人死前最后一瞬的姿态——蜷缩的、挣扎的、伸手向天像是在乞求什么的;有的已经支离破碎,大大小小的骨头混成一堆,分不清哪根骨头属于哪个人。
粗粗一算,至少有一百多具,甚至更多,层层叠叠加起来,看样子死了至少上百年。
石室之中,浓郁的阴气怨气凝而不散,即便没有紫蕴神瞳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更有一股腐朽恶臭之气扑面而来,那是白骨、腐肉、霉菌与地底潮湿空气混合发酵了上百年的味道,浓烈得像是实质一般。
出尘子连退三步,扶着铁门的门框弯下腰,哇地一口吐了出来。吐完之后,才忍不住开口:“也不知道是谁犯下这么大的杀孽,福生无量天尊,真是罪过,真是罪过。”
“还能是谁?”
出尘子愣了一下:“也是。这肯定是当年被岳绮罗抓来吸收精气的人。师祖曾说她当年为了炼那禁术,前后害了不下百人。我一直以为师祖是夸张了,没想到……还是少了。”
陈墨眼中紫光微微一闪,紫蕴神瞳在黑暗中泛着若有若无的淡紫色光芒。他扫过整间石室——阴气浓郁,怨气深沉,但没有鬼气。
“走吧,她还活着。”陈墨越过那些白骨,脚步不停。出尘子连忙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碎骨,嘴里不住地念着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