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个屁！那是粮食！”

    

    林默一把护住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黑锅，眼神比刚才那所谓的“数学杀手”王劲还要凶狠，“这锅汤光是熬底料就花了我两个小时，谁敢倒我就跟谁拼命！”

    

    “大哥！现在是拼命的时候吗？这是保命！”丁子钦急得在黑暗中乱跳，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天花板上画着乱七八糟的“8”字，“没听秦大爷喊吗？卫生防疫队还有五秒！那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搞不好直接给咱们拉去隔离，这节目就全剧终了！”

    

    “三！”楼下秦大爷的大喇叭还在倒数，声音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二！”

    

    “别吵吵！藏起来！”陈威当机立断，借着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那台刚拆出来的老式收音机扩音器的大木箱子上，“放那里面！快！密封性好！”

    

    林默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他手脚麻利地找来保鲜膜（从厨房垃圾堆翻出来的），给黑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像捧着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巨大的木箱，顺手扯过苏曼之前留下的一块破抹布盖在上面。

    

    “一！行动！”

    

    “砰！”

    

    几乎是倒数归零的瞬间，3602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盗门被暴力踹开。

    

    三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直接射了进来，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门口站着四个身穿全套白色生化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手里拿着这种像是火焰喷射器一样的巨型喷壶。

    

    “全体抱头！蹲下！”领头的“大白”声音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显得闷声闷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喷！别喷！我们是良民！”丁子钦第一个抱头蹲防，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检测到不明恶臭气体源头！浓度爆表！执行A级消杀方案！”领头的一挥手。

    

    “呲——！！！”

    

    四把巨型喷壶同时开火。

    

    喷出来的不是火，而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空气清新剂。

    

    还是最廉价的那种柠檬味，混合着还没散去的鲱鱼罐头味，瞬间合成了一种能让死人诈尸的全新怪味。

    

    “咳咳咳！谋杀啊！”陈威捂着口鼻，感觉肺都要炸了，“这特么是消毒还是腌制腊肉啊！”

    

    苏晓晓缩在沙发后面，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花旦形象了，抓起陈威那件用来当道具的破棉袄就把脑袋蒙住了。

    

    一阵狂喷之后，屋内白雾缭绕，宛如蓬莱仙境，只是这仙境的味道有点辣眼睛。

    

    “报告队长！未发现生化武器实体！但气味残留严重！”一名队员拿着探测仪（其实是个用来测温的红外线枪）在屋里四处乱扫。

    

    “收到。警告住户！”领头的走到陈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房东，“根据《幸福社区卫生管理条例》，再有下次，我们将采取强制封门措施！撤！”

    

    四名“大白”来得快去得也快，风卷残云般撤离了现场，只留下一屋子被柠檬味腌入味儿的倒霉蛋，和一地狼藉。

    

    “这……这就完了？”洛子岳从茶几底下钻出来，一脸懵圈，“合着就是来喷点香水的？”

    

    “香水？”丁子钦干呕了一声，“这味道比刚才的臭豆腐还上头！我觉得我的嗅觉系统已经罢工了。”

    

    “行了，别贫了。”林默第一时间冲向那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那锅宝贝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没被收走就行。明早还能热热当早饭。”

    

    “还吃？！”三人异口同声地咆哮。

    

    “等等……”陈威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那一闹腾，是不是把那谁给忘了？”

    

    众人环顾四周。

    

    苏晓晓不见了。

    

    刚才那个角落里，只剩下一双被遗弃的高跟鞋，和一张压在鞋底下的纸条。

    

    陈威捡起纸条，借着手机光一看：

    

    “算你们狠！这柠檬味老娘受不了了！先撤了！那箱设备就当送你们的。记得给我的快递好评！一定要五星带图好评！——苏。”

    

    “跑得倒是快。”陈威苦笑，“不愧是动作片起家的。”

    

    此时，屋内的白雾渐渐散去，但那股子柠檬拌臭豆腐的怪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最要命的是，电还没来。

    

    “那个……威哥，”丁子钦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声音有点发抖，“那个变态数学家说切断供电，不会是玩真的吧？这都半小时了，怎么还没来电？”

    

    陈威叹了口气，走到门口试了试开关。没反应。

    

    “看来咱们是被针对了。”陈威咬牙切齿，“那个4602的，不就是个教数学的吗？这么横？敢私自拉闸？”

    

    “要不……上去盘他？”洛子岳挥了挥拐杖，“我虽然腿瘸了，但双拳还能敌四手。”

    

    “别冲动。”林默拦住他，“那人眼神不对。那种冷静的疯狂，我只在某些……职业杀手或者高智商罪犯的电影里见过。而且他既然能算出咱们的噪音分贝，就能算出你拐杖的攻击轨迹。”

    

    “那咋办？今晚就这么摸黑睡？”丁子钦崩溃，“我怕黑啊！而且这味儿我也睡不着啊！”

    

    “睡不着也得睡。”陈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嘎吱”一声哀鸣，“保存体力。明天一早，咱们集体上楼，找那个王劲谈判。我就不信了，四个大老爷们儿，还搞不定一个算数的！”

    

    这一夜，注定是废柴F4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窗户还不敢开太大（怕秦大爷又喊话）。

    

    混合着怪味的空气闷热潮湿，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不明昆虫的叫声，和丁子钦时不时的惊悸梦话。

    

    “别喷了……我有钱……我爸是……我想吃烤鸭……”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没洗干净的玻璃窗，无情地照亮了四张惨绝人寰的脸。

    

    每个人眼下都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蜡黄，像是刚被吸干了阳气。

    

    “水……”丁子钦从沙发上滚下来，爬向厨房，“我要喝水……”

    

    他拧开水龙头。

    

    “呲——噗。”

    

    几滴浑浊的水珠滴落，然后发出一声类似放屁的空响。

    

    没水了。

    

    “啊——！！！”

    

    丁子钦的惨叫声响彻整栋公寓，“杀人啦！那个变态真的把水给断了！！！”

    

    陈威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眼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欺人太甚！士可忍孰不可忍！”陈威抄起那把大蒲扇，又觉得不够威慑力，转头拿起了那个通厕所用的皮搋子，“兄弟们！抄家伙！上楼！讨伐暴君！”

    

    “走！”洛子岳拄着拐，林默提着菜刀（想了想又换成了擀面杖），丁子钦抱着那个还没扔的扫帚。

    

    四个人气势汹汹地冲出了3602，踏上了通往4602的复仇之路。

    

    楼道里静悄悄的。

    

    越往上走，气氛越显得诡异。

    

    4楼的楼道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一直延伸到4602的门口。

    

    “这……这是装修风格？”丁子钦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感觉头晕目眩，“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什么邪教祭坛？”

    

    “别被表象吓倒。”陈威深吸一口气，站在那扇漆黑的防盗门前，举起皮搋子，用力砸门。

    

    “咚咚咚！”

    

    “开门！姓王的！你有本事断水断电，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陈威吼出了雪姨的气势。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陈威一愣，原本准备好的第二波骂词噎在喉咙里。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吱呀——”

    

    屋里的景象，让四个人瞬间石化。

    

    这哪里是公寓，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盘丝洞？

    

    不，是线缆洞。

    

    几十台还在运行的电脑显示器堆叠在一起，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满地都是粗细不一的电缆，像黑色的蛇一样缠绕。墙壁上贴满了A4纸，上面全是复杂的数据模型。

    

    屋子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王劲穿着一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正背对着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白板上疯狂地书写着什么。

    

    “你们迟到了三分钟。”

    

    王劲头也没回，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根据我的计算，你们在发现断水后的愤怒峰值应该在七点十五分爆发，从而导致你们冲上楼。看来，低血糖延缓了你们的行动力。”

    

    “少……少装神弄鬼！”陈威壮着胆子走进去，尽量避开地上那些看起来很贵的设备，“王劲！赶紧把水电给我们恢复了！不然……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王劲终于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根据《民用建筑水电改造协议》第三条，我有权对本楼层的电路进行‘优化’。至于水……那是水压问题，你们的水管老化，承受不住我这边的流体力学实验，爆了。”

    

    “爆了？！”丁子钦跳脚，“那你赔钱！”

    

    “钱，不是问题。”王劲站起身，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份文件，“我可以帮你们修好水管，甚至帮你们把电路升级成工业级标准，让你们那个破喇叭不再发出电流声。”

    

    “条件呢？”林默冷冷地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水电。

    

    “聪明。”王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了指身后的那块大白板，“我最近在研究一个关于‘无序混沌系统中的规律性崩塌’的课题。简单来说，就是研究一群废柴是如何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

    

    “但我缺样本，缺数据。”

    

    王劲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四只极其珍贵的小白鼠。

    

    “只要你们签了这份《全天候行为观察协议》，允许我在你们屋里安装几个数据采集点（其实就是摄像头），并配合我完成几个小小的……逻辑测试。我就恢复你们的水电。”

    

    “什么逻辑测试？”洛子岳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简单。”王劲随手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魔方，瞬间打乱，然后单手在三秒内复原，“比如，在一个封闭空间内，如何用一根香蕉和一卷胶带，捕获一只野生的成年男子？”

    

    “哈？”丁子钦张大了嘴巴。

    

    “或者，”王劲又拿起一个遥控器，“计算出如果我现在按下这个按钮，你们楼下的那个高压锅需要多少秒才会因为气压过大而把天花板炸穿？”

    

    “等会儿！”林默脸色一变，“你刚才说……高压锅？”

    

    “对。”王劲指了指脚边的一个屏幕，上面秦大爷刚发的一张3602的厨房截图，“刚才你们上来的时候，似乎忘了关火。那锅……唔，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残骸，正在进行剧烈的热膨胀。”

    

    “卧槽！！！”

    

    陈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锅！我的早饭！我的房子！”

    

    四个人再也顾不上什么谈判，什么尊严，疯了一样转身往楼下冲。

    

    看着四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王劲面无表情地在白板上记录了一行数据：

    

    “样本反应灵敏度：低。群体恐慌指数：高。实验第一阶段：成功引导。”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并没有爆炸。

    

    只是3602厨房里的那个智能插座（剧本的安排）断了电。

    

    “数学，”王劲轻轻擦掉白板上的一个污点，低声自语，“是统治世界的唯一真理。而这群笨蛋，是最好的变量。”

    

    楼下，3602。

    

    四人冲进厨房，发现并没有爆炸，只是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一股焦糊味。

    

    “吓死爹了……”丁子钦瘫软在地，大口喘气，“那变态是骗我们的！”

    

    “这人太可怕了。”陈威心有余悸，“这哪是邻居，这是在身边安了个监控狂魔啊！”

    

    就在这时，那扇防盗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非常有节奏，非常礼貌。

    

    但现在，这种礼貌的敲门声在他们听来，简直比丧钟还恐怖。

    

    “不会又是他吧？”洛子岳握紧了拐杖。

    

    陈威咽了口唾沫，凑到猫眼上一看。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满脸堆笑的胖子。

    

    不是王劲。

    

    陈威松了口气，打开门：“你找谁？”

    

    胖子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职业化的白牙：“您好，我是‘XX’法务部的。请问丁子钦先生住这里吗？”

    

    “我是。”丁子钦从地上爬起来，“怎么了？公司是终于要跟我解约？还是要把我雪藏？”

    

    “不不不，是好消息。”胖子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鉴于您昨日在网络上的那段‘村口喊麦’视频点击量破了五千万，甚至引发了农业重金属潮流。有一家着名的农用机械厂，想请您做代言人。”

    

    “农用机械？！”丁子钦瞪圆了眼睛，“让我？顶流Rap Star？去代言拖拉机？！”

    

    “不仅是拖拉机。”胖子笑得更灿烂了，“还有播种机、收割机，以及……全自动撒粪机。代言费——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丁子钦的脑海。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破烂，看了一眼没水的龙头，又想到了楼上那个随时可能让他们“物理消失”的数学变态。

    

    “接！”

    

    丁子钦一咬牙，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别说撒粪机，就是让我去挑粪，这活儿我也接了！有了钱，我看楼上那个算数的还能怎么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