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瑶抱着锦被睡得正沉，鬓边碎发蹭在枕头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
“姑娘！快醒醒！”小桃急得声音发颤，手还在不停摇她肩膀，“皇后娘娘的銮驾都到二门了！”
林星瑶猛地睁眼，发丝乱得像团草，抓着被子坐起来就抓狂：“什么？！”
她胡乱揉着炸毛的头发，嘟囔里带着没睡醒的火气，“那小登谢承霄天天烦我还不够，这老登皇后又来凑什么热闹？！”
门外传来皇后带着威仪的声音，字字清晰：“林姑娘，本宫亲自登门探望，这是还未起身？”
林星瑶手忙脚乱往身上套外衫，嘴里应着“来了来了”，指尖却被衣带缠得更乱。
她压低声音磨牙：“你们谢家是集体约好的吗？大清早组团来折腾人！”
胡乱拽着裙摆系腰带，发簪歪在脑后，眼里的火气比烛火还旺。
林星瑶攥着衣襟转身问：“谢承霄呢？！”
小桃缩着脖子回话：“王、王爷天不亮就去上早朝了……”
“那谢承烨呢？！”林星瑶眼睛瞪得更圆，语气里带了火。
小桃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四殿下见王爷走了，就、就偷溜出去斗蛐蛐了……”
林星瑶扶着额头闭眼，再睁开时深吸一口气：“好极了！”她捏着拳往掌心捶了下，“合着关键时候一个个全跑了，就留我一个人应付这位老登皇后是吧？！”
门外传来皇后叩击桌面的声响，木色桌案被敲得笃笃作响，每一声都像压在人心上的重石。
“林姑娘，是要本宫亲自进来请你吗？”皇后的声音里已染了几分不耐，尾音拖得极沉。
林星瑶对着空气狠狠翻了个白眼，再转头时脸上已堆起八层厚的假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来了来了娘娘！这就来给您请安！”
“区区一个琴师，竟也敢称‘林府’？”
皇后指尖轻敲茶盏，瓷面碰撞声冷得像冰，“本宫实在不懂，渊儿怎会看上你这种——”
她上下扫过林星瑶，语气陡然拔尖，“未出阁的姑娘家，与靖王、四皇子同住一府，简直是不知廉耻！”
小桃“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娘娘明鉴！我们姑娘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林星瑶掏了掏耳朵，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皇后的话只是耳边风：“……”
她一脸麻木地看着皇后，慢悠悠道：“您继续说，反正我脸皮厚，抗骂。”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骂呗，有本事你还能骂出朵花来？真是白费力气。”
皇后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放肆！”
“来人！给本宫掌嘴！”
林星瑶捂着火烧火燎的脸颊，嘴角那点血渍沾在皮肤上，脸上只剩彻底的荒谬感。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今日我来，你该明白是为了什么。”
她抬了抬手，嬷嬷端着酒杯上前，“太子的事。”
“我给你最后一条路——”
皇后的声音像结了冰，“要么做太子的妾，要么喝了这杯酒。”
林星瑶愣在原地，声音发着颤：“……就没有别的选了？”
她攥紧了拳，“不嫁给他……也不行吗？”
皇后嗤笑出声：“不行。”
她缓缓站直身子，语气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林星瑶，你本事真大。”
“他为了你，跪在我面前说要舍了太子之位。”
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与其让他为你疯魔，毁了我们母子的情分——”
她猛地甩开手，“不如你识趣点，安安分分当个妾。”
“想做太子妃？”
皇后冷笑，“痴心妄想。”
林星瑶盯着那杯泛着冷光的毒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呵。”
指尖在杯沿上摩挲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喝了这杯，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脑海里闪过当初坠崖时的眩晕，她攥紧了杯子，“反正都是赌，凭什么要我去做妾？！”
她猛地抬头，眼里淬着火星：“奶奶个腿的老登！”
一把抄起酒杯，“我今天就气死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安生！”
话音未落，仰头便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小桃崩溃的哭喊撕裂空气：“姑娘——！！！”
她扑过去想抢杯子，却只捞到一片空。
林星瑶咂了咂嘴，低头看着空杯，眉头微蹙：“……还挺甜？”
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惧色，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皇后猛地起身，凤钗上的珠翠晃得人眼晕，她死死瞪着地上的人，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给太子做妾，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可林星瑶已经静静躺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眼帘轻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安稳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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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砰”地被撞开，谢承渊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发冠歪在一侧，急促的喘息里带着未散的风尘，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一眼就望见躺在地上的林星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小桃“噗通”跪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殿下！姑娘喝了皇后娘娘赐的酒！您快救救她啊！”
谢承渊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后，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此刻覆着层化不开的冰。
他一言不发，大步上前抓起案几上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要把那致命的液体连同绝望一起吞下。
皇后惊得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谢承渊！你要气死我啊？！”
林星瑶本在地上闭眼等着，听见动静悄悄睁开一只眼，见谢承渊举着酒壶猛灌，吓得“腾”地坐起来：“你干嘛啊？！”
她扑过去就去抠他的嘴，急得声音发颤，“吐出来！快吐出来！”还趁机给了俩大逼兜。
谢承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跪在她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唇边残留的酒渍：“姑娘若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凿凿，“要死，便一起死。我陪你。”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指着两人的手颤得不成样子：“我……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她忽然扬手一挥，案上的空酒杯“哐当”落地，碎成碎片。
“我根本没下毒。”
厅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林星瑶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个单音节：“……啊？”
谢承渊握着她手腕的手僵住，眸子里的决绝碎成一片茫然。
小桃跪在地上，张大了嘴，连哭都忘了。
皇后死死盯着谢承渊，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谢承渊……你竟痴到了这步田地。”
她冷笑一声，指尖掐进掌心：“我本是好意，让她做你的妾室，留在你身边。”
“可这丫头，竟是宁死也不肯！”
猛地甩袖，凤袍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她声音里淬着狠意：“早知道如此，今日这酒里，就该真下毒！”
她死死盯着谢承渊，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她做到这份上。”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没你这个儿子！”
“往后……你自己去跟你父皇禀明吧！”
凤袍曳地的声响渐远，林星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嗤笑一声骂出来：“……怂b！”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小桃瘫坐在地，哭得直打嗝，眼泪糊了满脸：“呜……吓死我了！”
她胡乱抹着眼泪，抽噎着说，“我还以为……以为姑娘真的要没了！”
谢承渊还跪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林星瑶拽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勒得她生疼。
“太好了……太好了……”
谢承渊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脸深深埋在她肩头，滚烫的呼吸烫着她的肌肤，“你还能活着……你还在……”
林星瑶愣住，随即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掌心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我还在。”
“没事了……我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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