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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把刀捡起来,别像个娘们
    巨大的轮胎碾过一块还在燃烧的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装甲指挥车有些颠簸。

    李锐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防弹玻璃边缘,透过玻璃看着窗外。

    这不是街道。

    这是一条流淌着污血和油脂的阴沟。

    营州城的北门主道上,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有穿着皮甲的女真兵,也有穿着破烂号坎的签军。

    他们在几分钟前还在自相残杀。

    为了一个逃生的名额,为了那扇已经关闭的内城门。

    现在,他们都安静了。

    剩下的只有浓烟,还有那种混杂着烧焦人肉和陈年汗臭的怪味。

    “将军,前面堵了。”

    张虎踩了一脚刹车,装甲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停在了路中间。

    前面的路口,几十个杀红了眼的金兵正扭打在一起。

    他们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真正的死神已经到了跟前。

    或者说,他们已经疯了。

    看到那辆涂着怪异迷彩、体型庞大的钢铁怪兽停下,几个满脸是血的金兵像是受了惊的野狗,嚎叫着举起手里的弯刀,冲着装甲车扑了过来。

    “那是铁疙瘩做的,蠢货。”

    张虎啐了一口唾沫,手按在了通机枪的电钮上,但他没按下去,只是扭头看向李锐。

    “喊话吗?”

    “让他们投降?”

    李锐的眼神没有焦距,像是看着一群正在抢食的苍蝇,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用。”

    他收回目光,落在布满弹痕的车厢内壁上。

    “这座城不需要这么多张嘴吃饭。”

    “拿着刀的,站着的,还在喘气的。”

    “都清理掉。”

    张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

    他抓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

    “自由射击。”

    “把路扫干净。”

    滋——!!!

    那是g42通用机枪特有的撕裂声。

    不是那种“哒哒哒”的点射,而是一条连贯的、没有停顿的火线。

    车顶的机枪塔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金兵,上半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就已经碎了。

    792毫米的子弹在近距离的动能,足以把人体撕扯成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街道两边的墙壁上,暴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原本还在互相劈砍的两拨人,这会儿倒是得到了公平的待遇。

    子弹不分敌我。

    只要是你手里拿着铁器,只要你还站着,那就是靶子。

    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就是李锐抬手看了两次夜光表的功夫。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装甲车引擎怠速时的低沉嗡鸣,还有弹壳掉落在车顶铁皮上的清脆声响。

    刚才还堵得严严实实的路口,现在空了。

    地上多了一层厚厚的肉泥,把原本坑洼不平的路面填得平平整整。

    “走。”

    李锐理了理衣领,声音平稳无波。

    “去广场。”

    车队再次启动。

    履带和轮胎碾过那层温热的“铺路石”,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向着城中心开去。

    ……

    营州广场。

    这里原本是金人用来检阅军队、宣读诏令的地方。

    现在,这里蹲满了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群像是人的生物。

    几千名衣衫褴褛的汉子,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鹌鹑,挤在广场的角落里。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麻布,有的干脆裹着草席。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麻木。

    那是长期被当作牲口使唤,已经被磨灭了所有希望的麻木。

    他们是签军。

    是大宋被掳掠来的百姓。

    是这座城市里最底层的消耗品。

    就在刚才,他们听到了那种恐怖的撕裂声,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金人老爷们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现在,那些杀人的铁皮怪兽开进来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救星。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不过是来了一群更凶残的新主子。

    甚至是吃人的妖魔。

    “下车。”

    李锐推开车门,军靴踩在被雪水浸泡的泥地上。

    周围的汉人奴隶猛地往后缩了一缩,几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哗啦”一声响。

    李锐没看他们。

    他走到车队后面。

    那里,几十个神机营的狼卫正从卡车上往下赶人。

    那是刚才在街道清扫中幸存下来的金兵,或者是见机得快、早早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的聪明人。

    大概有三四百人。

    “跪下!”

    “乱动什么!找死啊!”

    狼卫们手里的枪托毫不客气地砸下去。

    这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女真贵族,此刻温顺得像是没牙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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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被一根根粗壮的麻绳反剪双臂,勒得手腕发紫。

    有些不老实的,直接被铁链子穿了琵琶骨,像是一串蚂蚱一样连在一起。

    “都拉过来。”

    李锐挥了挥手。

    狼卫们推推搡搡,把这几百个金兵赶到了广场中央,就在那群汉人奴隶的对面。

    两拨人。

    一拨曾经是主子,现在跪在泥里。

    一拨曾经是奴隶,现在缩在墙角。

    中间隔着那辆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装甲指挥车。

    李锐走到中间。

    他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咣!咣!”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卸货。”

    李锐冲着卡车喊了一声。

    后斗的挡板被打开。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是刀。

    几百把、上千把弯刀、长矛、铁骨朵,像是倒垃圾一样,被狼卫们从车上倾倒下来。

    就在那群汉人奴隶的脚边。

    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些刀上还带着血,有些还缺了口。

    但那是铁。

    是杀人的利器。

    在金人的律法里,汉人私藏铁器,全家处斩。

    现在,这些要命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缩在最前面的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蹬腿,好像那是毒蛇。

    “都没长手吗?”

    李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了起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冷得像冰。

    “地上的东西,不认识?”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回话。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或者盯着李锐的靴子。

    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李锐皱了皱眉。

    这种奴性,比城墙还要难打破。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那个拼命往后缩的老汉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伤疤,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他没缩。

    他也没看地上的刀。

    他在看李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死灰一样的沉寂。

    就像是一口枯井。

    “你。”

    李锐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刀疤脸。

    “出来。”

    刀疤脸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像是躲瘟神一样,让开了一块空地,把他孤零零地露了出来。

    他没说话,也没动。

    “聋了?”

    李锐弯下腰,从那堆兵器里捡起一把分量沉重的女真厚背砍刀。

    他掂了掂。

    手感不错,是个杀人的好东西。

    当啷。

    刀被扔了出去。

    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滑行了几米,正好停在那刀疤脸的脚尖前。

    刀刃向上,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捡起来。”

    李锐看着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刀疤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的刀,又看了看李锐。

    那双粗糙得像是树皮一样的大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在和长期的压抑做斗争。

    “我没时间跟你耗。”

    李锐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

    “当狗当久了,直不起腰了?”

    “还是说,你们这帮人,天生就是给金人当猪宰的料?”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抬头了。

    那种羞辱感,终于冲破了恐惧的硬壳。

    刀疤脸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刀柄。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

    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暴起。

    “很好。”

    李锐笑了。

    虽然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

    他转过身,指着那跪成一排的三百多个金兵。

    “认识他们吗?”

    刀疤脸顺着李锐的手指看过去。

    怎么可能不认识?

    跪在最中间那个,是营州城的千夫长,昨天还骑着马在街上拖死了一个汉人小孩。

    旁边那个,是管粮仓的猛安,每天都要从签军营里挑女人。

    哪怕化成灰,他们都认识。

    “这就是那个把你们当牲口骑的主子。”

    李锐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现在,他们也是牲口了。”

    “脖子上拴着链子,跪在泥里,等着挨宰。”

    李锐走到刀疤脸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没带粮食给你们。”

    “也没带银子。”

    “我也不想听你们哭诉这几年遭了什么罪,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李锐顿了顿。

    “我只给你们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堆刀。

    “机会。”

    “杀人的机会。”

    “报仇的机会。”

    “做人的机会。”

    轰——

    人群沸腾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畏缩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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