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在一片杂乱的马蹄声与惨叫声中,迎来了最漫长的一夜。
沈策调动的三千卫所精兵,封锁了扬州四城城门。铁甲洪流踏碎了街巷的寂静,按着潜龙卫联合整理出来的名册,在运河码头、西侧盐仓以及郊外庄园疯狂搜捕。
黄家豢养的两千名盐帮苦力、庄园护院,大半还没来得及摸到藏在床底下的大刀,就直接被刺刀抵住了喉咙,重重按在泥地上。
然而,大网也有漏网之鱼。
三个踩过血水的黄府护院,翻过高墙,在夜色掩护下连滚带爬地直奔扬州知府衙门,重重砸开了紧闭的大门。
“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出大事了!”
护院跪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嘶吼。
曹守仁与宋文举正在内衙焦灼地踱步,一听沈策带兵抄了黄府、正满城捉拿黄家余党的消息,两人的手猛地一颤。
“疯了!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推官,当真是失了心疯!”
宋文举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壶茶杯直响。
曹守仁的胖身子也跟着一抖,肥脸上的横肉剧烈颤动,咬牙急吼:
“他一个七品推官,凭什么能调动卫所三千兵马?!这是造反,这是要谋反了!”
“走!去西仓!本府倒要看看,他沈策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扬州这片天底下胡来!”
两人顾不得穿戴整齐官服,带着百余名衙役,急匆匆地冲出衙门,直奔抓捕的核心地点。
西仓运河码头。
冷风夹杂着腥咸的河水味迎面扑来,无数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码头上白花花的盐包旁,正跪着黑压压一片、套着重铁镣铐的盐帮小头目与黄家干事。沈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棚下,正擦拭着长刀上的血迹。
“闪开!都给本府闪开!”
曹守仁粗暴地推开几名挡路的士兵,在宋文举的搀扶下大步跨入木棚。
一瞧见沈策那副平淡的模样,曹守仁怒火中烧,指着沈策的鼻尖劈头盖脸地一通暴喝:
“沈策!你好大的狗胆!无朝廷公文,无兵部调令,你竟敢擅自调动卫所三千精兵,在扬州城内大肆抓捕商贾!你眼里,还有大明律法吗?!”
宋文举也跨上一步,脸色铁青,唾沫星子乱飞:
“你这有了取死之道的恶贼!这扬州的税政大案,岂是你一个七品芝麻绿豆小官能胡来的?!本官明天一早便八百里加急上奏章,定要参你一个擅调兵将、意图谋反的死罪!让你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两个贪官气急败坏的咆哮与威胁。
沈策停下了手里擦刀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在他们面前局促、惶恐的卑微脸庞,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沈策盯着两条狂吠的老狗,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
“来人,拿下。”
“是!”
两旁守立的精锐士卒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挎着刺刀冲了上来。
“沈策!你敢动本府?!”曹守仁瞪大眼珠子,吓得连连倒退。
“逆贼!你想谋反吗?!”宋文举尖叫着想往后缩。
“砰!”
带队的副将跨步上前,反手一记重重的刀鞘,狠狠砸在了宋文举的膝盖弯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宋文举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还没等他挣扎,两柄雪亮的刺刀便交叉着,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刀锋割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曹守仁也直接被两个士兵反剪了双手,二百来斤的胖身子烂泥般被按着跪在了地上,肥脸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沈策!本府乃是朝廷命官!你无权抓我!本府要去京城,本府要上告皇御!”
“上告?你们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沈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在扬州只手遮天的巨蠹。
他伸手入怀,在曹守仁和宋文举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一块令牌。
沈策猛地将令牌怼到了曹守仁的鼻尖上,冰冷的边缘贴着他的脸皮,声音字字如刀: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潜龙卫!”
看清令牌最末端的大字,曹守仁和宋文举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了一般,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潜龙卫。
那个直属当今皇帝陛下、拥有生杀予夺大权、见牌如见君的绝对杀器!
沈策俯下身子,拍了拍曹守仁那满是冷汗的肥脸,极其霸道地宣布: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曹大人,宋大人。到了这一步,你们……还有什么想上告的吗?”
宋文举的身子瘫软了下去,原本攥着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满脸死灰地瘫在地上。
他彻底明白了。
没有什么贪财的寒门小吏,更没有什么被逼到绝路的穷途末路。
从沈策迈进扬州府衙第一天起,那张由朱雄英亲手拉开的死网,就已经死死扣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全数押走。”
沈策一挥袖子,眼神冰冷地扫过外头的黑夜:
“连同其黄家家眷、涉案衙役,一个不留,统统打入卫所大牢,等候京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