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魔焰散尽,重归永恒的死寂。
那三艘狰狞的魔道战船,连同船上所有生灵,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沈元墨端坐于舟内庭院,神识微动。
那被混沌神光湮灭的匪首,其消散前的一缕残魂碎片,被他精准地捕捉、剥离。
破碎、杂乱、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记忆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被他那合道后期的庞大神识瞬间碾碎、筛选。
几个呼吸之后,沈元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虽然只是些零星的片段,但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
他前进的方向就是前往中州神陆的方向,没有错。
这些在域外虚空行掠夺之事的魔修,常年盘踞在通往中州神陆的几条主要虚空航道附近,专门劫掠过往的飞舟。
他们对于中州神陆的了解,也仅限于道听途说,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有点意思,在域外虚空里劫道的鬣狗么。”
沈元墨收回神识,心中并无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心念一动,混沌虚空舟再次隐去形迹。
向着那记忆碎片中标记的坐标,疾驰而去。
……
时间在枯燥的航行中失去了意义。
又是数月光阴流转。
混沌虚空舟内部的庭院中,沈元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气息内敛,与神舟、虚空契合无间。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时而化作剑形,时而演化阵图,时而又归于虚无。
这是他在利用漫长的旅途,沉淀自身所学。
将覆灭太一剑宗、弹指衍万法、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等一系列经历中的感悟,彻底融入自己的大道之中。
某一刻,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沈元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舟身的阻隔,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虚空尽头。
在那里,出现了一道光。
一道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五彩光晕。
它就像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又如同一层正在呼吸的活物胎膜。
将一方浩瀚无垠的庞大世界,严密地包裹其中。
屏障之上,五色神光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磅礴。
仅仅是远远地望着,沈元墨便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世界本身的宏伟意志。
那股气息,远比东域、西土、南离、北玄四大域加起来,还要厚重数倍。
仿佛那四方大域不过是这方世界的边角料,而这层胎膜之内,才是真正的核心。
“中州神陆……”
沈元墨低声自语,混沌虚空舟缓缓停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舟外,独自面对着那宏伟景象。
“洞悉本源,启动!”
刹那间,他的双眸深处,亿万符文生灭流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那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在他眼中被层层解析,还原成了原始的法则结构。
无数条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古老法则神链。
以一种玄奥至极的方式交织、缠绕,共同构筑成了这道无懈可击的屏障。
大域壁垒!
三个古朴的大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便是分割中州神陆与东域等四方大域的天然屏障。
沈元墨的目光在壁垒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一道长达百万里的恐怖爪痕,即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残留着足以撕裂合道大能道躯的霸道妖力。
还有一处区域,法则神链呈现出诡异的断裂与重组。
仿佛曾被人以无上拳意,硬生生打穿过一个窟窿,至今仍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剑痕。
那剑痕极为淡薄,却蕴含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寂灭剑意,似乎能斩断时光,磨灭万古。
“大乘修士留下的手笔么……”
沈元墨心头微凛。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说明,曾有不止一位大乘境的无上存在,试图击破这道大域壁垒。
可结果,他们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几道伤疤而已。
壁垒本身,依旧稳如磐石,守护着其内的世界。
沈元墨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尝试着触碰壁垒。
嗡——
就在他神识接触壁垒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整个世界意志的恐怖反噬之力,轰然降临。
那力量之强,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刚才再冒进半分。
引来的反噬之力,绝对不亚于一尊真正的大乘修士,隔着大域壁垒打出的全力一击。
强行闯入,绝无可能。
即便是驾驭着七阶上品的混沌虚空舟,结果也只可能是舟毁人亡。
“有点麻烦。”
沈元墨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但这麻烦,也仅仅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挑战的乐趣。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中,混沌虚空舟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后。
“完美推演,启动!”
他的识海之内,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被洞悉本源解析出的大域壁垒法则结构图,化作一个无比庞大复杂的三维模型,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旋转。
亿万万条法则神链的运转轨迹,每一个节点的能量强度,每一处法则交织的薄弱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被计算、被模拟。
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元墨的身影,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静静地面对着那宏伟的世界胎膜。
一炷香后。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道璀璨的神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找到了。”
在他那堪比世间最精密道器的推演之下,这道看似完美无瑕的大域壁垒,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那并非大域壁垒本身的缺陷。
而是一处被前人开辟过,如今正在缓慢愈合的古老通道。
那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古老通道,隐藏在亿万法则神链的交织深处。
若非他拥有金手指悟性逆天,就算是真正的大乘修士亲至,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发现它的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这条古老通道也绝非善地。
通道入口处,残留着狂暴而混乱的法则风暴。
那是大域壁垒在自我修复过程中,逸散出的破碎法则之力。
其绞杀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合道后期的强者,在踏入的瞬间便形神俱灭。
然而,沈元墨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凝重。
他微微一笑。
“对我而言,刚刚好。”
他一步迈出,重新回到了混沌虚空舟的舟首。
嗡——
神舟发出一声轻鸣,舰身之上,那些浑然天成的时空道纹,骤然亮起。
下一瞬,混沌虚空舟没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也没有撕裂空间。
而是整个舟身,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从实体,化作了一道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影子。
它就那么轻飘飘地,朝着那处被法则风暴笼罩的古老通道,缓缓漂了过去。
那些足以绞杀合道大能的狂暴法则碎片,在接触到混沌虚空舟的刹那。
竟像是溪流遇到了光滑的鹅卵石,被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混沌虚空舟,如同一条找到了归家之路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一头钻进了那深邃而危险的古老通道之中。
穿过通道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艘小小的神舟之上。
但仅仅是一瞬,这股压力便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仿佛鱼儿跃入了汪洋,飞鸟挣脱了囚笼。
中州神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