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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手停在铁门的扫描口上,芯片插了一半。她没动,也没回头。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灰的味道。
沈倾寒坐在墙边,靠着塌下来的石柱。她的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有血,是刚才划破的。基因刀放在脚边,光已经暗了。她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照出不同的样子。
“别开门。”她说。
江晚停下动作。她转过身,肩膀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流到手肘。她走回来,在沈倾寒对面坐下。两人中间只有几片碎玻璃。
沈倾寒低头,手指碰了其中一块。玻璃里有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一个坐着,另一个蹲着,正在包扎对方的手腕。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脸——很年轻,头发短,衣服也旧。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江晚看着那块玻璃,没说话。
沈倾寒拿起碎片,边缘割进手掌。血慢慢流出,滴在玻璃上。血珠滑下去,正好落在影像中少女手腕的伤口上。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她抬头看江晚,“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江晚伸出手,盖住她拿着玻璃的手。她的掌心也有伤,是之前划开睡衣留下的。她用力压下去,让两人的伤口贴在一起。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说的话吗?”她问。
沈倾寒点头。“你说你要走,我说如果你敢死,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江晚嘴角动了一下。“你还记得。”
“我一直记得。”她声音变低,“可有时候……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怕是我希望它发生,所以才觉得它存在。”
江晚松开手,从脖子后面取下一条细链。链子很旧,片,边缘圆润,像是带了很多年。
她把它按在左肩,轻轻一压。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旧疤,颜色深,形状不规则。那是多年前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这个呢?”她问。
沈倾寒伸手摸上去,手指沿着疤痕划过。她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确认。她猛地抓起那块玻璃,转向江晚,用锋利的衣角划开她的睡衣下摆。布料裂开,露出腰侧的皮肤。
她俯身,把碎片贴上去,在江晚腰上划出一道浅口。血很快渗出来。
“那年你说要等我。”她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呢?”
江晚没躲。她反手抓住沈倾寒的手腕,把碎片往自己这边压,划得更深一点。血流下来,染红了一片皮肤。
她凑近,嘴唇擦过对方耳边,然后低头,舔去她掌心的血。味道咸,温热。
“现在,”她说,“我要你永远记得。”
话刚说完,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爆炸,也不是倒塌。是脚下整层玻璃一起发出声响,像冰要裂开前的声音。
下一秒,所有碎片炸开。
细小的玻璃像雨一样飞溅,打在她们身上。手臂、腰腹、脸颊都被划破,血点四处飞。江晚抬手挡了一下,手背多了三道红痕。沈倾寒没躲,只是把脸转向江晚,任碎片划过锁骨。
她们跌坐在地上,看着彼此。
伤口都不深,但到处都是。血顺着皮肤流下,在衣服上留下暗色痕迹。沈倾寒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抚过江晚的嘴唇。
“我记得。”她说,“每一刀。”
江晚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也很稳。
“那就别再忘了。”
风停了。阳光照进来,穿过空窗,落在满地碎玻璃上。每一片都在反光,映出她们的身影,一层又一层。
有些画面是过去的:阁楼里点着蜡烛,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说以后要一起活,一起杀,一起逃。
有些画面是现实的:她们坐在废墟里,满身是伤,却谁都没放手。
还有一些看不清,像是未来,又像是没发生过的可能。
沈倾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刚扬起就收住。她靠近一点,额头抵住江晚的额头。呼吸撞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那天晚上,”她低声说,“你问我怕不怕。”
江晚闭眼。“我说不怕。”
“你说如果我死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说如果你走了,我也不会独活。”
沈倾寒睁开眼,眼里有点红。她松开手,捡起一块大的玻璃片,翻过来照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瘦,眼下有黑影。她看得仔细,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最后看到锁骨处——那里有一道淡红的印记,像花,又像某种符号。
她把玻璃转了个方向,让江晚也能看见。
“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她说,“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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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看着那道印记,伸手碰了一下。皮肤有点烫。
“是从第一刀开始的。”
沈倾寒放下玻璃,整个人靠过来,头靠在她肩上。江晚没动,任她靠着。她的右手还放在枪套上,左手被对方紧紧抓着。
外面没有声音。整座古堡安静得像坟墓。
江晚低头,看见沈倾寒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以为她在哭,结果对方突然开口。
“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江晚没问她指什么。她知道。
“不会有下次。”
沈倾寒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你说过的话,我要听一辈子。”
江晚点头。“我做得到。”
沈倾寒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去。她的手慢慢滑到江晚腰侧,压住那道新伤。血已经不流了,但皮肤还是湿的。
“疼吗?”她问。
“不疼。”
“撒谎。”
江晚没反驳。她确实疼。肩膀、手臂、腰腹都有伤,血一直在渗。但她不想说。
沈倾寒把手拿开,看着染血的手指。她忽然低头,吻了一下江晚腰上的伤。
江晚身体一僵。
沈倾寒没抬头,又吻了一下,这次更久。她的嘴唇很凉,碰过的地方却像烧起来。
“我讨厌别人伤你。”她说,“哪怕是一块玻璃。”
江晚抬手摸她的头发。黑的,顺的,带着汗味和血腥气。
“这不是别人。”
“是环境。”
“是命运。”
“那也得让它付出代价。”
江晚没说话。她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阳光一点点移过去。地上的影子拉长,碎玻璃不再闪亮。空气变得干燥,有一点焦味。
沈倾寒突然站起来。她站得有点晃,但没倒。她弯腰,把基因刀捡起来,塞进江晚手里。
“拿着。”她说,“别再让我一个人握着它。”
江晚接过刀。刀身微微发亮,纹路清楚。
沈倾寒转身,走向角落。她蹲下,从瓦砾里翻出一件东西——是半截破碎的镜子,背面有藤蔓花纹。她拿起来,照了一下。
里面的人影裂成好几块。她看着那些碎片里的脸,一块一块拼起来。
“我们该走了。”她说。
江晚站起来,脚步有点虚。她走到门口,把芯片重新插进扫描口。机器响了一声,绿灯亮起。
铁门缓缓打开。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江晚回头看了一眼。
沈倾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截镜子。她没动,也没说话。
江晚走回去,伸手拿过镜子,当着她的面,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
沈倾寒看着满地残渣,终于迈步向前。
她们并肩走出房间,踩过铺满碎玻璃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反光的残片上,映出无数个她们。
江晚走在前面半步,右手握着基因刀,左手垂在身侧。沈倾寒跟在后面,手指勾住她腰间的布条,轻轻扯了一下。
江晚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沈倾寒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